叶小白一服下九转幻象丹后,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黑黢黢的山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雾。
浓稠得像血,黏糊糊的,让人透不过气。
脚下的石头变成了软绵绵的肉垫,踩上去,还会弹一下。
恶心。
叶小白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里是幻境!”
他在心里大喊。
声音却传不出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嘴。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红雾在流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皮肤上开始发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毛孔里钻。
挠了一下。
没止住痒,反而感觉指甲抠破了皮,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低头一看。
手上全是血。
“假的!都是假的!”
叶小白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咸腥,铁锈味。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害怕。
前面的红雾里,慢慢走出个人影。
模糊,扭曲。
走近了,看清了。
是慕北枫。
浑身是血,肠子都流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染血的玉佩。
“叶小白……救我……”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叶小白心头一紧。
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宗主!”
刚迈出一步,脚下一空。
整个人往下坠。
失重感强烈得让人想吐。
风在耳边呼啸,像鬼哭狼嚎。
冷。
刺骨的冷。
“这里是幻境!”
他又默念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点。
可眼前的慕北枫突然变了脸。
那张脸裂开了,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眼眶里跳出两团鬼火。
“嘿嘿嘿……你骗谁呢?”
那怪物咧着嘴笑,口水滴下来,落在叶小白脸上。
烫,像是强酸腐蚀皮肤,滋滋冒烟。
疼,真疼啊。
叶小白疼得冷汗直流,浑身肌肉紧绷,像块石头。
“别信……别信……”
他闭上眼,拼命摇头。
耳朵里却充满了各种声音。
白虎宗弟子的惨叫声,紫山的悲鸣声。
“叶小白,你逃不掉的……”
声音就在耳边,热气喷在脖子上,痒酥酥的。
叶小白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紫光乱闪。
“滚!”
他大吼一声。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一拳挥出去。
打在了空气上。
软绵绵的,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劲。
那种无力感,让人绝望。
“这就是九转幻象丹?”
叶小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咚咚咚,震得耳膜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全是汗,黏糊糊的。
又掐了一下大腿。
疼,还是疼。
“妈的,这药效也太猛了。”
他苦笑一声,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肌肉,酸胀得厉害。
但这梦,正是他想要的。
越真越好。
真到分不清虚实,才能在真正的心魔劫里,守住那一线清明。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
红雾里的血腥味呛得他直咳嗽。
“不管是真是假,老子都认了。”
他站直了身子。
尽管脚下还是软绵绵的肉垫,尽管周围还是那些狰狞的鬼影。
眼神却亮了。
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心魔是吧?”
他冲着虚空竖了个中指,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放马过来。”
“看谁玩得过谁。”
红雾翻滚,似乎被他的气势激怒了,变得更加狂暴。
叶小白却笑了。
笑得有点疯。
在这满是血腥和幻觉的世界里,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九转幻象丹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天灵。
起初,那幻境中的心魔还如恶鬼般张牙舞爪,试图撕裂叶小白的识海。
可如今,那些狰狞面目在他眼中竟变得迟缓而滑稽。
神识经过丹药的千锤百炼,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所至,虚妄尽碎。
“成了。”
叶小白长吐一口浊气,眼中紫芒微闪。
五年光阴,弹指一挥。
在海量丹药的堆砌下,他已稳稳站在了结丹期后期大圆满的门槛上。
丹田内的金丹璀璨夺目,灵力浩瀚如海,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可碎丹成婴。
他摩挲着手中那只温润的小瓶——黄建生前辈赠予的“露华玉液”。
“成败在此一举。”
叶小白眼神坚定,却不知这闭关洞府之外,天地早已变色。
就在叶小白潜心修行的这五年,修真界的风向彻底变了。
朱雀宗、黄龙门、太玄宗,这三个往日里明争暗斗的庞然大物,竟破天荒地达成了秘密同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瓜分白虎宗。
而第一刀,便砍向了最柔软、也最敏感的旧青云宗地界。
当年白虎宗势如破竹,灭了青云宗,吞并了其八成疆土,仅将些许边角余料分给了朱雀与黄龙门以作安抚。
如今,这三家联手,打出的旗号竟是“助青云余脉复国”,实则是要将白虎宗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地挖出来。
战火重燃,却非轰轰烈烈的决战,而是令人窒息的钝刀割肉。
三宗修士步步为营,今日占一座灵矿,明日夺一条灵脉。
他们利用当年分得的边角之地为跳板,不断向内渗透。
白虎宗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宗主慕北枫,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汉子,短短五年间已是两鬓斑白,眼窝深陷。
他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远方被火光映红的天际,手中长剑嗡嗡作响,似在悲鸣。
“报——!黑石岭失守!朱雀宗的红莲军已经推进到十里坡了!”
“报——!黄龙门的人在落霞谷布下了锁灵阵,我们的弟子无法调动灵力,全被俘了!”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片都割在慕北枫的心头。
“欺人太甚!”
慕北枫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石屑纷飞,手掌鲜血淋漓。
他想率军出击,拼个鱼死网破。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对方三家联手,元婴老怪虽未现身,但金丹修士的数量是白虎宗的三倍之多。
一旦主力尽出,后方山门必被太玄宗偷袭,届时白虎宗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宗主,弟子们……快撑不住了。”
副长老刘成声音哽咽,身后是一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弟子。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迷茫,那是长期被压迫、看不到希望后的绝望。
慕北枫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心中酸楚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死守核心区域。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
“可是宗主,这样下去只是慢性死亡啊!”有人忍不住哭喊。
慕北枫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投向后山那座封闭已久的听雷洞。
那里,是白虎宗最后的希望。
“我们不是在等死,”慕北枫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在等一个人。”
“叶长老闭关已有五年,据推算,他此刻定已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慕北枫抬起头,望向苍穹,仿佛能透过层层云雾看到那道身影。
“只要叶长老能成功晋级元婴,白虎宗便有一线生机!到时候,今日之耻,定要百倍奉还!”
提到“元婴”二字,原本死气沉沉的众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位新的元婴修士,足以扭转乾坤,震慑群魔。
“守住!给我死死守住!”慕北枫嘶吼着,声音在风中回荡,“为了白虎宗的未来,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等到叶师叔出关的那一刻!”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慕北枫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在城头,独自承受着来自三方的巨大压力。
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却又无比巍峨。
而在遥远的地下深处,叶小白对这一切尚不知情。
他正手握露华玉液,周身灵气狂涌,即将迎来那场决定命运的雷劫。
一边是苦苦支撑、岌岌可危的宗门;
一边是生死未卜、即将破茧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