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
李世民好奇地打量着御案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木头盒子。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层蒙着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金芒的明黄色丝绸，又摸了摸那根冰冷的、直指殿顶的黄铜细杆，仿佛一根聆听天音的神针。
“这东西，有何用处？你说它能用声音统治世界，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是一脸的疑惑。一个木头盒子而已，难道还能比那能点亮黑夜的“太阳灯”更神奇？
李安笑了笑，不答反问：“陛下，臣想问您一个问题。您的一道圣旨，从这甘露殿发出，传到最南边的广州，需要多久？”
李世民想了想，答道：“若用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不停，也需半月之久。”
“那若是传到更远的新罗、倭国，甚至是隔着大漠的波斯、大食呢？”
“那便需数月，乃至一年半载了。”
李安点了点头，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么臣再问陛下，您这道圣旨，或者说，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在经过这半月、数月、乃至一年半载的颠簸后，在经过层层驿站，层层官员之手转述之后，还剩下几分原来的模样？您那煌煌天威，在路上，又损耗了多少？”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中央的政令，到了地方，往往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阳奉阴违，层层加码，欺上瞒下，这是自古以来就根植于帝国骨髓里的顽疾，是他身为帝王，最痛恨也最无力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子，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一个足以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能！
“没错。”李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殿内的电灯还要璀璨。
“陛下，您想不想，让您的声音，让您的意志，在您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能跨越千山万水，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从长安的皇宫，到东海的渔村；从漠北的草原，到南洋的岛屿！”
“让每一个大唐的子民，无论他是朝堂上衮衮诸公，还是田埂间耕作的农夫，都能在同一时刻，亲耳听到您的教诲，您的政令？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轰！！！”
李安的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甘露殿中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让皇帝的声音，瞬间传遍天下？！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不可思议的能力！
房玄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到的不是政令，而是账本！有了此物，户部的税令能一字不差地传到县乡，再无中间盘剥，国库该会充盈到何等地步？！
杜如晦的手死死攥住了剑柄，青筋暴起，他看到的是千里之外的边关，大唐的将军能瞬间收到来自皇帝的军令，三军将士能亲耳听到陛下的鼓舞，这是何等的神兵天降！
而魏征，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亢奋！他恐惧的是，帝王将得到前所未有的、直达人心的绝对权力，从此再无人可制衡；但他亢奋的是，圣贤的道理，格物的真知，将有可能通过此物，真正传到每一个愚昧的、不开化的角落！这到底是牧民之神术，还是……愚民之魔器？！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一把抓起那个木头盒子，双目赤红，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将它当场融化。
如果说，电力带给他的是征服物质世界的狂喜。
那么这个“收音机”，带给他的，就是掌控天下人心，成为万民唯一真神的，至高无上的权力诱惑！
“当然是真的。”李安胸有成竹地说道。
“只要我们在长安建立一个‘广播总台’，再将这些‘收音机’分发到各地，臣便能让陛下的声音，响彻四海。”
“不仅如此。”李安话锋一转，看向了面色复杂、身体微微颤抖的魏征。
“方才魏公所担忧的民力耗竭、贫富分化等问题，同样可以用‘声音’来解决。”
“我们不必空洞地向工坊主宣传‘劳逸结合’，而是可以在工匠们休息的时间，为他们送去最引人入胜的故事，让他们主动放下工具，期待休息。我们不必乞求富人们‘乐善好施’，而是可以通过广播，将每一件善举传遍天下，让行善成为最值得炫耀、最能光耀门楣的荣耀！名望，有时候比金钱更能打动他们。”
“我们甚至可以在固定的时间，为那些因电费而不敢点灯的百姓，播送他们最喜欢的评书、戏剧，让‘声音’成为他们黑夜里的‘光明’，用最廉价的方式，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
“我们可以用声音，传达政令，普及知识，教化万民，最终……统一思想！”
李安的声音，在安静的甘露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各位大人，电灯，照亮的只是长安的黑夜。”
“而声音，将照亮大唐的人心！”
“这，就是臣所说的，用声音，统治世界！”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安描绘的这幅蓝图，震撼得灵魂出窍。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由声音编织而成的大网，正从长安铺开，将整个天下，都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他们的皇帝，李世民。
“好……好……好一个用声音统治世界！”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李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臣子，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李安！你不是朕的麒麟儿……”他喃喃自语，随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你就是上天赐予朕，用来开创万世太平的，那道旨意本身！”
他已经彻底被这个宏伟的构想征服了。
他指着那个“收音机”，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东西，要多少钱？要多少人？要多久才能建成？你说！朕全都给你！不，朕亲自给你监工！”
李安微微一笑。
他知道，鱼儿，又一次上钩了。
“陛下，钱和人都不成问题。关键是，这广播总台，名为‘大唐之声’，它播送的第一个声音，至关重要。”
“这第一个声音，将决定天下百姓，是会爱上它，视之为神谕，还是会抵触它，斥之为魔音。”
“那依你之见，该播送什么？”李世民急切地问道。
李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而神秘的笑容。
“臣以为，不该是枯燥的政令，也不该是圣人的教诲。”
“而应该，是一个所有人都喜欢听的故事。”
“一个，关于一只猴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