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的水被抽干，带来的震撼远未平息。
长安城东市，一家茶楼里。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啪地一拍，口沫横飞。
“各位看官，要说那日玄武湖畔，那钢铁巨兽一声吼，万顷碧波瞬间无啊！”
“可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此乃逆天之举，强行夺了龙王爷的私产，这天，怕是更旱喽！”
满堂茶客闻言，皆是面露忧色。
“可不是嘛，我家后院那口井，昨天又下去一尺！”
“那钢铁巨兽虽能抽水，可终究是逆天而行！龙王爷一怒，从此一滴雨都不给了，咱们关中百姓可怎么活？”
恐慌，像瘟疫一样，换了一种更诡谲的形式在市井间疯狂蔓延。
……
清河崔氏府邸。
崔干刚刚从昏厥中被参汤灌醒，听着下人汇报的新流言，蜡黄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输了场面，但还没输掉根本！
李安能用蛮力抽干一湖水，难道还能凭空造出一场雨来？
只要这大旱一日不解，民心就一日不稳。
他那套所谓的工业格物，就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他崔干，还有翻盘的机会！
……
太极殿，御书房。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奏疏堆摇摇欲坠。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雄狮，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卷起阵阵焦灼的风。
桌上，一叠叠厚厚的奏疏几乎要将御案淹没，全是各地呈上来的旱情急报。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玄武湖的胜利，非但没能让他安下心来，反而像一把火，将他内心的焦虑烧得更旺。
“李安！”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个正坐在小板凳上，悠闲晃着小短腿、喝着可乐的六岁孩童。
“你那抽水机是厉害！”
“可大唐的江河湖泊就那么多，总有抽干的一天！”
他指着窗外毒辣的日头，声音嘶哑。
“抽干了，然后呢？”
“你告诉朕，然后怎么办！”
“靠它能让天上掉下一滴雨来吗！”
李安放下可乐瓶，满足地打了个嗝，气泡的余味在舌尖跳动。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迎着皇帝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脆生生地吐出一个字。
“能。”
李世民怀疑自己焦劳过度，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我说，能。”
李安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小小的身影与庞大的疆域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他伸出手指，在干旱的关中平原上画了个圈。
“陛下，抽水机只是节流，是拆东墙补西墙，治标不治本。”
“想要开源，咱们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造雨！”
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收缩。
自己……造雨？
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把自己当成玉皇大帝了？
这可是传说中神仙才有的通天手段！
李安看出了他的震惊，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狰狞火箭的图纸，像甩出一张王炸般，啪地一声拍在龙案上。
“陛下请看，此物名为增雨弹！”
李安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简单来说，云彩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平时懒洋洋地飘着，不肯往下挤水。”
“而咱们这增雨弹，就是往海绵里撒的一把盐！”
“盐一进去，海绵一哆嗦，存着的水，不就哗啦啦全抖下来了？”
李世民拿起图纸，上面的精密结构和各种鬼画符般的标注让他头晕目眩。
但他听懂了那个撒盐的比喻。
一个荒诞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朝云里扔东西，云彩就会下雨？
这……这他娘的简直是把龙王爷按在地上摩擦啊！
李世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干，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信了七分。
“此法……当真管用？”
“管用，绝对管用！”
李安自信满满，随即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笑容。
“但光管用，还不够。”
“嗯？”
“陛下，如今百姓心中惶恐，世家余孽还在暗中煽风点火。”
“咱们就算真的造出了雨，他们也会说是妖术，是更可怕的灾祸前兆。”
李安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精光。
“光解决天灾，解决不了人祸。”
“所以，咱们这次求雨，不能偷偷摸摸地求。”
“得光明正大，得锣鼓喧天！”
“得让全天下人都看到，这场雨，是为谁而下！”
李世民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根本不满足于解决旱灾，他要借老天之威，行惊天之事！
他要把格物之学彻底捧上神坛！
要把自己的皇权，与这种创世神迹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兴奋。
“你想怎么做？”
“三天后，便是祭天大典。”
李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历来祭天，都是跪地祈求风调雨顺。”
“这一次，咱们不求。”
“咱们直接让老天爷当着万民的面，给您显灵！”
“我要亲自导演一出天神下凡的大戏！”
李安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在这场大戏里，陛下您是天命所归的君主！”
“而我大唐的工业与格物，就是上天赐予您的无上权柄！”
“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世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君权神授！”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科技，就是我大唐的国运！”
李世民听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祭天高台上，甘霖普降，万民跪拜，山呼万岁的宏大场景。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哪里是什么县男，这分明是上天赐给他的定国麒麟儿！
“好！”
李世民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需要什么，人、钱、物，整个大唐的国库，任你调遣！”
“朕，就陪你疯这一把！”
李安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我需要一个人。”
“谁？”
“晋阳公主，小兕子。”
李世民一愣，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得古怪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
“你要朕的宝贝闺女做什么？”
李安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他压低声音，如同一个诱人堕落的魔鬼。
“陛下，这场旷世大戏，还缺一个万众瞩目的主角。”
“一个纯洁无瑕，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沟通天地的神女。”
“一个能用最奶的声音，喊出最神圣旨意的主角。”
“而我们的小公主，就是最佳，也是唯一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