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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人之道
    夜色渐深,城主府后院灯火微明。

    钟鸣对弟子们温声叮嘱几句,便独自离开。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之中。

    没有文气波动,没有破空之声,像一缕寻常晚风,飘出城主府,跨越千里万里,往扬州州府所在方向而去。

    州府坐落于扬州中心,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府内武道气息层层叠叠,暗哨密布。

    州长李景,此时正在呼吸吐纳。

    他外表不过三十许人,面如温玉,眉眼清俊,可一身武道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九境武道大宗师,寿元已逾千载。

    在整个大晋扬州,他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他心神笼罩整座州府,任何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

    忽然,一股极其平淡、近乎不存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桌前。

    李景心头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有人站在他面前,而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感应。

    好似鬼魅,又似天地自然而生。

    他霍然睁眼,气机瞬间提至巅峰,正要出手,却见眼前立着一身素袍的老人。

    面容温和,笑意浅浅,正是那个他记了六年的身影。

    钟鸣淡淡开口:

    “州长大人,又见面了。”

    声音平静,却让李景一身紧绷的武道气机瞬间消散。

    他猛地起身,拱手躬身,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啊,原来是钟先生!”

    六年前,钟鸣于镇西山镇压前朝皇帝司马苍龙,文道从那一刻便威震天下。

    那时李景刚得知这位先生的学堂就在扬州境内,当时就震惊的无以复加,立刻备下重礼,亲自登门拜访。

    钟鸣礼未收,只匆匆见了一面,

    话不多,却让李景记到如今。

    这位看似普通的读书人,比世间任何武夫都要可怕。

    自那以后,他再不敢随意叨扰。

    这次钟鸣携弟子远游,一入扬州地界,李景便立刻传令全境城池,一律备好宴席馆舍,务必周全接待,只求留个好印象。

    李景恭敬地说道:

    “先生深夜驾临,晚辈......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钟鸣抬手轻按,笑道:“深夜打扰,是我唐突。今日前来,只说一事。”

    李景凝神静听:

    “先生请讲,晚辈无不遵从。”

    钟鸣语气平淡,缓缓道来:“我带弟子远游,本是随性而行,观人间百态,证心中道理。这一路,不必再特意置办宴席、铺张招待,一切从简,随遇而安。”

    李景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先生在我扬州地界游历,若是晚辈连基本礼数都未尽到,这......实在让晚辈心不安啊!”

    “没有不妥。”钟鸣语气不变,“越是铺张,越是拘束,反倒失了本意。你们这般盛情,于我而言,不是礼遇,是负担。”

    “这......”李景沉默。

    他知道,这位老先生不是来和自己商量,而是告知的。

    他看着温和,可一旦定下主意,便难更改。

    当年连大晋新帝请他出山为相,他都一口回绝,更何况这点世俗礼数。

    他表现得热情,乃是人情世故。

    展现得纠结,乃是逢场作戏。

    “唉!”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晚辈......明白了!从今往后,先生一行所过城池,只提供基本便利,不再刻意设宴、安排奢华居所,一切听凭先生心意。”

    “多谢好意,告辞了!”钟鸣颔首,转身离开。

    “先......”

    李景刚要开口相送,眼前身影却已然不见。

    夜色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从未来过人。

    李景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轻声自语:

    “文道如此,牛逼轰轰!”

    ...

    次日清晨,雾未散尽。

    弟子们已收拾妥当,聚在院中。

    钟鸣缓步而来,笑道:“走吧,我们先去城中随处看看。”

    吴山早已带人在门外等候,见钟鸣出来,连忙上前:“先生,属下已备好车马随从,护您一行周全。”

    钟鸣微微摇头:“不必,我们的人已经够多了,再要随从,不就太乱了吗?”

    吴山一怔,随即会意,躬身道:

    “全听先生安排。”

    “你去忙你的,无需陪行。”钟鸣话音落下,便带着百余弟子离去。

    吴山望着一行人背影,不敢多言,只暗中吩咐下去——全城上下,谁也不得惊扰先生一行,若有不长眼者,直接打死。

    一行人刚入主街,原本喧闹的街道,直接就安静了。

    路边摊贩、往来行人,目光齐刷刷望来。

    昨日城主亲自迎接、毕恭毕敬的模样,早已传遍全城。

    谁都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先生,是连州府都要敬三分的大人物。

    钟鸣目不斜视,只带着弟子缓缓而行。

    街面宽阔,楼阁林立,车马往来,一派繁华。

    绸缎庄内,珠光宝气。

    粮店门前,粮袋堆积如山。

    酒楼之上,酒香飘远,食客衣着光鲜,高声谈笑。

    可走得远了,景象便截然不同。

    路面坑洼,污水积在角落,发黑发臭。

    两旁屋子低矮,茅草顶塌了半边,土墙裂着缝,风一吹就簌簌掉土。屋里几乎不见光,只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着人影。

    有人背着比人还高的柴禾,腰弯成一张弓,一步一喘,汗滴砸在尘土里,瞬间没了踪影。

    妇人抱着枯瘦的孩子,坐在门口,眼神空洞。

    几个半大孩子赤着脚,在泥水里翻找东西,肚皮瘪着,看见生人,只怯生生往后缩,眼里没有好奇,只有怕。

    他们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薄得透光。

    没有人有一双完整的鞋。

    这些人,在城外开荒种地,在城里搬砖扛货,在作坊里日夜不停做工。

    粮是他们种的,砖是他们烧的,路是他们铺的,楼是他们盖的......外面大街上的绸缎、粮食、美酒、楼阁,无一不是从他们手里流出去的。

    他们养活着一整座城的光鲜,自己却活在阴沟里。

    学生们一路看过去,脸上愈发不轻松。

    同时心里有了疑问:

    这不是一座繁华的城镇吗?

    怎么这些人活得还不如乡下人啊?

    钟鸣叹了口气,说道: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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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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