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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一一先生
    文武八年,鸡村。

    在最开始的那一间私塾内。

    屋内光线柔和,一位容颜靓丽的少女站在讲台上。

    她身形清瘦,眉眼温软,肤色白皙,一头黑发简单挽成发髻,插着一支木簪,衣着素净,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屋内,有二十张桌子

    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孩子。

    男女参半,年龄皆是七岁。

    这位靓丽的少女,正是眼睛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冯一一。

    现在,她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先生。

    冯一一拿起一本泛黄的《君父训》,面向大家。

    她看向孩子们,声音清和: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话音一落,堂下一片安静。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声。

    过了片刻,才有两个胆子大的,小声嗫嚅:

    “不......不知道......”

    冯一一轻轻笑了笑,“嗯,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就很好。”

    她将那本书扔到角落:

    “反正以后我们都不会学这个!”

    之后,少女在黑板上写下:

    “天”、“地”、“人”

    冯一一指尖点在黑板上那个“天”字,声音明亮:

    “跟着我念——天!”

    堂下孩童你看我、我看你,生涩地跟着开口。

    “天......”

    “再念。”

    “天——!”

    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小脸:“天,在我们头顶之上,在云之上,抬头看得见,摸不着,那便是天。”

    有人小声问:“先生,天上面有神仙吗?”

    冯一一温和一笑,平静道:“有没有神仙,你们以后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现在,让我们先把字认会。”

    她再指:“天。”

    “天!”

    这次声音齐整了些。

    她移到第二个字。

    “地。”

    “地——!”

    “你们脚下踩的是什么?”

    “土......”

    “地......”

    “对。脚下为地......地生草木,生粮食,生你们站着的地方。记住——地!”

    “地!”

    孩童们渐渐放开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样生涩。

    最后,她落在最简单的一笔一划上。

    “人。”

    “人!”

    这一声最响亮。

    冯一一放缓语气:

    “人,一撇一捺......”

    孩童们认真地听着,都在点头。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靠着讲台边沿,语气平淡。

    “今天,就这三个字,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天——!”

    “天!”

    “地——!”

    “地!”

    “人——!”

    “人!”

    “天、地、人!”

    “天地人!”

    一遍又一遍。

    声音从散乱,到整齐,再到渐渐响亮。

    私塾里响起清亮的童音。

    冯一一等他们念熟了,才抬手示意停下,问道:“谁能单独站起来,念一遍?”

    堂下瞬间安静。

    孩童们纷纷低下头,怕被点到。

    冯一一静静看着,不催不点。

    过了一会儿,最角落一个瘦小的男孩,手指悄悄攥紧衣角,胳膊微微抬起一点,又飞快放下。

    她看在眼里,轻声道:“没关系,念错也不罚。”

    男孩咬着唇,终于颤巍巍举起手。

    “你来说。”

    男孩站起身,腿有点抖,声音细若蚊蚋:“天......地......人......”

    “大声一点。”

    “天、地、人!”

    说完,他立刻闭上嘴,脸早就红了。

    冯一一笑道:“真棒,念对了!”

    男孩一喜,有些激动地坐下。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也举起手,站起来:

    “天、地、人!”

    “真棒,请坐!”

    女孩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冯一一不再多夸,只继续让人念。

    一个接一个。

    有的念得稳,有的念得慌,有的念错了顺序,惹得旁人偷偷笑......

    等几乎所有人都试过,她才重新开口:

    “天地人,三个字。同学们请记住,天不欺人,地不负人,人,不可以轻贱自己......”

    ...

    散学后,冯一一缓步走出私塾。

    孩童们三三两两追跑着散去,私塾门口的石头路早已拓宽,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踩上去沉稳无声。

    她沿着街道往家走。

    路边的茅草屋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木架青瓦的屋舍,酒旗、布幡在风里轻轻飘着。铁匠铺的锤声叮当,米店的粮袋堆得齐整,油坊飘出淡淡的香气。

    空气中都带着热闹的烟火气。

    曾经贫穷的乡村,如今已是人来人往的集镇。

    行人、游客往来不断......

    有腰佩短刀、步履刚劲的武夫。

    也有身着青衫、手持书卷的读书人,低声谈论着文章。

    他们或行色匆匆,或驻足闲谈,不再是从前那般面黄肌瘦、满眼麻木的模样。

    有村民迎面走来,朝她点头一笑:

    “一一先生好!您忙完啦?”

    冯一一微微颔首,“嗯,散学了。”

    “一一先生!”路边的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见她路过,停下手中针线,笑着打招呼。

    “嗯,你好!”

    少女沿着青石板路走,不久后来到钟鸣家。

    她停在一扇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笃、笃!”

    片刻后也无人应答。

    “先生没在吗?”冯一一收回手,正转身。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冯三保端着一个竹簸箕走出来,笑着招呼:“一一,是来找先生吗?”

    少女笑着点头,眉眼柔和:“三保叔好。先生出去了吗?”

    冯三保点点头,将簸箕放在阶上:

    “先生上庐山了。”

    冯一一微怔:“庐山?”

    “是啊,说是要去写诗。”

    “啊?我怎么不知道?”少女一惊。

    冯三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要下午才动笔。先生这时在山上准备烧烤,等会儿会让人通知你们。”

    冯一一由惊转喜,笑道:“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嗯,一一再见!”

    “三保叔再见!”

    待走出几步,少女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衣袂在风里轻轻一扬,人已掠上半空。

    没有多余动作,朝庐山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掠过,村落、田亩、溪流在脚下迅速后退。

    少女身形轻盈,笑道:

    “嘿,先生,烧烤烤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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