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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一人
    离开石龙头县,林阳一路向西。

    越过大江,踏入了楚州地界。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楚州多山,亦多水,与石龙头县的临江热闹不同,这里的景致,偏于清寂。

    初到楚州时,林阳心气正盛。

    他总是爱去山林深处,山间古木参天,溪水流响,不见人迹,只有鸟鸣虫叫相伴。

    随意找了块青石坐下,闲适。

    林阳取出纸笔,书写:

    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

    复照青苔上。

    字迹比半年前更显沉稳,写完之后发现:“嘿,钟老头也写过了!”

    他收了纸笔,躺在青石上。

    望着头顶枝叶交错的缝隙,看阳光碎成光斑,落在他的脸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溪水潺潺不绝,竟让他生出几分慵懒之意。

    这般闲情,倒也独特。

    之后几月,他遍游楚州诸峰。

    遇着山泉,便蹲下身,掬一捧饮下,清甜入喉,提笔写: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遇着落日,便驻足远眺,看余晖染红天际,写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不进城镇,只在山间村落落脚。

    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他衣着光鲜,却无架子,亲近之余也显得谄媚,邀他进屋歇脚,端上力所能及的好饭。

    林阳也不推辞,吃饱喝足之后,便给村民写几句吉利话。

    算是滴水之情,涌泉相报。

    他常常在说话间,气运流转,仙气飘飘,孩童们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他笑着,然后随口说几句俗语。

    可这般日子,又过了月余。

    年轻人极容易厌倦重复的事情。

    山的景致再好,看久了,也会觉得单调;村民再淳朴,可终究不懂他笔下的诗意,听不懂他念叨的诗句。

    隐隐间有种孤芳自赏的感觉。

    久而久之,形成一种悲凉。

    他写了诗,只能念给山间的风听,念给溪边的石听,再无一人,能像小清那般,纵使不懂深意,也会认真倾听,会为诗句中的幻象而惊叹。

    “焚香读楞伽,唯许山鬼听。”

    这是他第一次在游历途中,生出孤独之感。

    原以为,闲情逸致能冲淡一切,却不知,热闹散去,孤独便会趁虚而入。

    接下来他离开乡村,去到城镇。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熟悉的景象。

    林阳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的房间,推窗便能看见滔滔江水。

    白日里,他穿梭在城镇的街巷,看往来行人,听市井喧嚣。

    遇着卖花女,便买一束野花。

    回到客栈,林阳将桌上的野花取出,扔出窗外。

    花瓣随风飘落,坠入江中,随波逐流。

    他又取出纸笔,写下: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墨迹干时,窗外已是明月高悬,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银辉,与半年前石龙头县江月楼的月色,何其相似。

    可身边,没有一个陪他喝酒、听他讲故事的少女。

    他起身,走到窗边。

    举杯对着明月,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不是儿女情长的相思,而是对那份片刻温情的怀念,是对无人懂己的孤独。

    之后几日,林阳愈发沉默。

    他不再主动游山玩水,只是待在客栈的房间里,要么喝酒,要么写字。

    写的诗,也多是孤独之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他没见过寒江雪,却能写出那份孤寂。

    少年人的感情最是飘逸。

    他无亲可思,却能体会那份漂泊的苦楚。

    客栈的伙计,见他日日闭门不出,只知喝酒写字,便偶尔会敲门,送些饭菜进来,却从不敢多言。

    林阳也不与他说话,只是接过饭菜便又关上房门。

    有一日,天降小雨。

    林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

    他提笔,在宣纸的背面,写下: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果然,又是一首钟鸣写过的诗。

    他将宣纸仔细收好,放回包袱里。

    少年人对自己说道:“这有什么?我应该去做一些他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

    林阳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客栈。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街道上,行人依旧往来不绝,只是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各自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无人会停下脚步,关注一个陌生的少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了江边。

    岸边有许多渔民,正忙着收网。

    林阳靠在江边的树上,看着渔民弯腰收网,网里鱼虾寥寥,渔民脸上满是愁容。

    他走过去,蹲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翁身边,声音平淡:

    “老伯,收成很差吗?”

    老渔翁抬头,见他衣着整洁,相貌不凡,因此不敢多言。

    “没有......没有......”

    林阳笑了笑,淡淡道:“您要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把你船给沉了!”

    老渔翁身子一哆嗦,手里的渔网差点脱手。

    “小......小哥饶过,我说,我说!”

    林阳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是张老爷......”

    老渔翁压低声音,眼神左右试探,“他占了下游的好水域,不许我们去捕,说那片江是他家的......”

    “下游鱼多,我们只能在这浅滩碰运气,忙活一天,连米都换不上。”

    林阳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角。

    “他家在哪?”

    老渔翁指了指城东方向:“最气派的那座宅院,红门高墙,门口有四个家丁守着。”

    “谢了!”

    林阳笑了笑,转身朝城东走去。

    ...

    红门宅院,果然扎眼。

    门口四个家丁挎着刀,挺胸凸肚。

    林阳径直走了过去。

    “诶?你站住!干什么的?”家丁拦住,但见林阳相貌不凡,所以开口没有污言秽语。

    林阳停下脚步,语气平和:

    “找你家老爷,有件事想和他商量商量!”

    家丁上下扫他一眼,似在思考。

    这小子虽然看上去挺有钱的,但是身边也没有任何仆从,那还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于是他瞪着眼说道:

    “我家老爷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识相点赶紧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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