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弘闻言,没有半分恼怒。
他面带笑容,目光扫过那直插天际的城墙,三分是惊叹,七分是欣赏。
“老先生真是了不起!”
他的称赞,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倒不是觉得眼前一幕有多震撼,毕竟他早年随皇帝征战沙场,再壮阔的场面也都司空见惯。
他赞叹于,世间竟出了这样一位人物——从一条断头路中闯出来的修行者!
说实话,王茂弘对此也是敬佩的。
只希望,以后你不会挡路!
钟鸣负手而立,开口道:“相国大人,接下来我守你功,试看结果如何可否?”
王茂弘身形浮空,与城墙之巅的钟鸣遥遥相对。
漫天黄沙依旧呼啸,却仿佛被两人的气息震慑,始终绕着他们周身三尺之外流转,连衣角都未曾被乱沙沾染半分。
王茂弘抚掌轻笑,语气轻松:
“哈哈,在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攻过城了,希望老先生不要让我这武夫太过狼狈!”
钟鸣笑了笑,“相国大人说笑了,切磋而已,点到即止便好。”
话音刚落,王茂弘便动了。
之后一人守城,一人攻城。
城失则王胜,城在即钟赢。
最后的结果是王茂弘在幻境的束缚之下,未能攻下此城,但却算不得是钟鸣赢了。
因为王茂弘识趣,没有打碎这片幻境。
所以这一次交手算是平手。
...
钟鸣抬手轻挥,漫天黄沙渐渐消散。
他对王茂弘拱手笑道:
“相国大人承让了,若不是在这幻境之中,恐怕再坚韧的城墙,也必能挡不住您的一击。”
王茂弘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老先生太过客气了,没打过就是没打过,我这人向来认账!”
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道:
“方才先生交手时所念诗句‘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在下虽能感受到其中意境,却未能理解具体的意思,还请老先生能够告知!”
钟鸣闻言颔首道:
“相国大人既然问及,那我便细说一番。在寻常人间,此句写的是边关苍凉,春风难及,可在文道修行之中,这‘春风’与‘玉门关’,皆非实景,而是道之具象。”
“......”
王茂弘听不明白,追问道:“老先生可否能说得再简单一些呢?”
钟鸣笑了笑,细说道:
“‘黄河远上白云间’,是引天地之气,聚沙为基;‘一片孤城万仞山’,是借诗句中孤城的厚重之意,凝沙为墙,筑就根基;至于‘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此处的‘玉门关’,便是文道之力凝成的壁垒之核,‘春风’则是世间一切涣散、破防之力的具象。”
王茂弘闻言,眉头微舒。
虽然他还是听不懂,但也觉得这老头没在忽悠自己。
他正在大方地给自己传道!
作为武道顶尖强者、天才、大晋王朝的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茂弘,在听了这么多知识后,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
可......该说什么呢?
自己好像没听懂多少啊......
要不,再问一遍?
不太好,刚才已经问过两遍了。
王茂弘面不改色,心中正在思考言语。
钟鸣抚须一笑,主动转移话题:
“相国大人方才问及诗句深意,实则这与文道修行的境界息息相关,提及境界,便不得不说文道四境的大考!”
“哦?钟先生请接着讲!”王茂弘心里一松,连忙接话。
钟鸣缓缓开口解释:
“文道修行,自有其章法,不同于武道的循序渐进、硬打硬闯,文道讲究积淀悟心,四境便是第一道真正的门槛,所谓四境大考,便是检验修行者是否真正悟透文道根本的试炼。”
他抬手虚引,空中浮现出几行字:
“大考无定形,或考字句之妙,或考心境之坚,或考济世之心,唯有过了这一关,文道之力才能真正收放自如,摆脱字句的束缚,真正做到以文载道、以道驭力。过了四境,才算得上是真正踏入文道门槛,而非仅仅是识文断字、略懂皮毛。”
王茂弘静静聆听,频频点头。
这下他倒是真是懂了!
他本来就是文道三境,千年没有突破罢了!
王茂弘听得入心,便有话说:
“钟先生,我早年也曾涉足文道,修至三境便再无寸进,只觉文道之力绵软,远不及武道罡气刚猛,就连寻常武夫一境,文道三境者都未必能敌,为何文道前三境会这般弱?”
钟鸣闻言,抚须轻笑:
“相国大人此言问得好!这正是文道没有发展的关键!武道修行,讲究淬体练气,从一境便开始打磨筋骨、凝聚罡气,所求乃是即时之力,一拳一脚皆有实效,故而初境便有搏杀之力。”
“可文道不同,前三境并非修力,而是养根。一境识字明义,是懂文字之意;二境诵诗知理,是悟字句之魅;三境落笔成文,是聚心神之念。这三境,练的不是伤人之能,是积淀之功,如同孩童学步,只求走稳,却不能奔跑啊!”
王茂弘听得无比认真,心中越发震撼!
眼前此人,当真恐怖啊!”
如此多的道理,在没有前人的传承之下,仅靠自己便悟透了一切!
“王茂弘啊王茂弘!你此前自以为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可在这位老人的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盖一蠢货耳啊!”
钟鸣神色淡然,最后说道:
“文道之力,源于天地,发于心,载于文。”
“前三境未曾悟透文字背后的道,仅能借字句皮毛,自然力道微弱。”
“可一旦过了四境大考,悟透以文载道之理,前三境积淀的心神与韵致,便会尽数化为实打实的力量,那时便可知,文道之力从不是绵软,而是藏锋于内,刚柔并济。”
王茂弘伫立当场,神色严肃。
许久后,他弯腰作揖:
“钟先生,拜谢您的赐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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