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盯着少女看了会儿,冷不丁说道:
“姐姐,我不给钱了。”
小清正捂着脸哭泣,闻言颤声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林阳笑道: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花钱来与你喝酒聊天,你怎么聊着聊着哭了起来?这不就坏了气氛嘛!”
“......”
一股极大的委屈感袭来。
但很快,委屈就变成了羞耻。
小清泪眼婆娑地看着少年,随后停止了哭泣,将脑袋给低了下去。
是啊,我是在做什么啊?
怎么客人不碰我,我还觉得委屈啊?
人家是花钱来寻开心的,只不过兴趣有点特殊,自己怎么就给想多了呢?
“对不住,是我造作了.....”
她声音发哑,起身想退出去,“你......你换位姐姐来吧......”
林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
“姐姐,先坐下。”
他语气平淡,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抚:
“我又没让你走。”
小清浑身一僵,手腕传来少年温热的触感,陌生又刺眼。
她咬着唇,眼泪又要往下掉,却强忍着憋了回去。
在青楼待了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明白,眼泪最不值钱,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我不是嫌你怎样,”
林阳松开手,给自己添了杯酒,“就是单纯不想。我来这儿,是想找个能听懂几句诗、说上几句话的人,不是图那事的!”
小清慢慢坐下,低声道:“......可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
林阳摆摆手,满脸无所谓:“你会不会别的跟我没关系。我此刻想喝酒聊天,你陪着,就够了。”
“嗯......”
小清点点头,然后要去倒酒。
林阳开口阻止,“姐姐,你要干什么?”
“陪你喝酒啊?”小清有些奇怪。
林阳把酒壶拿到自己的面前,“你就别喝了,你看你都醉了。”
“啊?”少女脸上画了个问号,“可我不就是要陪你喝酒吗?”
“喝了啊,你已经喝醉了。”
“你不还在喝吗?”
“喝醉了的就不要喝了,这酒应该也不便宜!我喝我的酒,你自己喝点茶就行了。”
小清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是好意。
她收回手,小声念道:“以前的客人要么逼我喝,要么盼着别的,你这样......倒显得我多余了!”
林阳小酌一口,笑道:
“喝茶喝茶,想那么多干嘛?”
小清依言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
她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杯壁,慢慢抬眼,眼底的湿意已散,多了几分从容。
“谢谢你,小哥。”
她语气平静,没了方才的哽咽与尴尬。
林阳笑道:
“没得事,喝醉了难免失态,而且我早就问你是不是醉了,你那会儿还不承认!”
“哈哈,”小清带着醉态笑了,“这不是我的酒量啊!也不知道今天这是咋了......”
两人又聊了起来
。小清话渐渐多了,偶尔吐槽老鸨扣钱,或是笑楼里的糗事,语气轻快,全然没了方才的窘迫。
林阳听的多,说的也不少。
酒一壶接一壶地喝,神色却愈发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虽身陷风尘,眼底仍藏着几分本真,像江水里未被搅浑的月影。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风也变凉。
小清起身关了半扇窗,回头见林阳正盯着宣纸,便走过去:
“小哥,要写诗了?”
“嗯。”林阳点头,拿起毛笔蘸墨。
小清凑在一旁,看着字迹成形,一字一顿念出声:
“得即高歌失即休”
林阳不停笔,小清轻声念:
“多愁多恨亦悠悠”
笔尖再落,第三句、第四句接踵而成: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四句写完,墨迹淋漓。
林阳搁下笔,将宣纸推到小清面前:
“姐姐,这首诗送你。”
小清盯着纸看了许久,默念许多遍。
回过神后,受到先前幻境的影响,她下意识地朝左右望了望,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问道:“小哥,这诗是说,不管以后的事?”
林阳纠正道:
“不是‘以后的事’,而是‘愁’,该喝酒时就喝酒,但喝醉了就别喝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老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清,客官这儿还需添些什么?”
小清应道:“不用了干娘,小哥还在喝!”
“哦?那好,你可将小哥伺候好哦!”
“嗯。”
屋外脚步声走远后,小清笑道:“呵呵,她是听到这屋没那种动静,特意来看看的。”
“哈哈,倒是敬业啊!”林阳饮尽杯中残酒,搁杯起身:“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小清一愣,忙道:“你不过夜?”
“不过,要走了。”
“我送你。”她没有多问,早已习惯客人来去匆匆。
之后结账,少年也没多给银子。
小清送林阳至楼下,廊下丫鬟依旧堆笑相送:
“小哥,下次再来哟!”
“这么俊的小哥,下次来找我哦!”
少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临江的人流,很快没了踪影。
小清回到雅间,收拾自己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幅《得即高歌失即休》上。
她将宣纸仔细收好,贴在妆台内侧。
入夜,江月楼照常迎客。
忽有一阵清辉从二楼雅间漫出,顺着窗缝飘向街头。
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江月楼二楼,语气惊奇。
清辉中似有诗句流转,虽看不清字迹,却让人心中郁结尽散,只觉畅快。
客人蜂拥而入,都想寻那清辉源头。
老鸨见状大喜,追问之下,才知是小清妆台上的那一张宣纸所致:
“丫头,这是什么?”
“这......是一首诗,是刚才那位客人给我的......”
“啊?那位爷是谁啊?竟送你这样的宝物?”
“我......我不认识他。”
“那他肯定喜欢你!呵呵呵.......小清啊,我记得你姓陈,叫阿清是吧?”
“是......”
“以后你别接客了,跟着干娘管事!”
...
之后,这首诗被江月楼挂在大堂之上。
来此之武夫、商客,先抬头仰视: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