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散去,小清缓了好一会儿。
平复后,她有些畏惧看着少年,问:“你......你是神仙吗?”
“哈哈!”林阳闻言笑出声,“我也成神仙了!不过那当然不是,我就是一个读书人。”
小清此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林阳重复了刚才的要求:“姐姐,我教你写诗,你给我讲个故事,很划算的。”
少女闻言思考了片刻,一脸为难道:“小哥,你是不是不想给钱啊?”
“......”
林阳一怔,随即笑了,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
银子瞧着分量不轻,小清目光扫过,神色松了些,甚至意识也变得清醒得多了。
她坐下,想了想犹豫道:
“......小哥,我的事,没什么好听的。”
林阳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笑道:“无妨,你说你的,好不好听我说了算!”
“好......”
小清点点头,开始讲故事。
————
五年前,少女还是女孩。
她那会儿还有爹、娘,姓陈,叫阿清。
女孩一家原是石龙头县农村的渔民,靠着大江捕鱼过活,日子虽清苦,倒也安稳。
阿清那时总跟着爹去江边,坐在船头帮着理渔网。
娘在船尾做饭,有时有面,有时有肉。
变故在那一年的汛期。
江水漫过堤岸,掀翻了陈家的渔船,冲垮了江边的家。
阿清的父亲为了捞回渔网里的干粮,被湍急的江水卷走,再也没回来。
在江边富裕些,可同时伴随着危险。
家中男人死了,一户农家也就毁了。
家没船没,生计就没。
母亲带着她逃到县城,没撑多久,在这里乞讨,要稍微容易一些。
可惜冬天,始终那样难熬。
母女俩无法将就,只能跟着许多乞讨的人,一起挤在一间废弃的破屋中抱团取暖。
某一天晚上,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过来。
“啊!”女孩被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了?”母亲被惊醒。
女孩尖叫道,“娘,有人摸我!”
母亲瞬间醒透,伸手把阿清拽进怀里,对着黑影骂道:“畜生!这么冷的天,还想这种事!”
“嘿嘿!”那人贱笑道,“妹子,你母女俩陪我耍一下,以后我照顾你们怎样?”
母亲声音颤抖,“滚!不稀罕!”
这时屋里的其他乞丐醒了,但没人作声,翻个身又缩成一团。
“不愿意?那我搞完可就不管了!”
说完,男人扑了过来。
母亲抄起身旁的破木棍砸过去。
黑影被砸中胳膊,骂了句脏话,扑上来抢木棍。
母亲力气小,被他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墩上,渗出血来。
阿清满脸泪水,扑上去咬他的手,那人吃痛,甩着胳膊踹了她一脚。
这时黑夜里有人骂道:
“草你娘的些,要搞滚出去搞,吵死人了!”
“哼!”那人松了手,踹了母亲一脚后,抱着堆臭茅草睡到一边去了。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流泪无眠。
天刚亮,母亲就带着阿清走了。
母亲额头的血凝了痂,走路晃悠,却攥着阿清的手没松过。
沿街走了半条街,才在墙角坐下,母亲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窝头,掰了大半塞给阿清。
“吃。”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阿清摇摇头,眼泪砸在手上。
那天她们走了很远,来到了江月楼的后门。
母亲盯着那朱红的门,看了很久,最后蹲下来,看着阿清的眼睛,
“阿清,娘对不住你。”
“但娘,得让你活下去......”
没等阿清懂,母亲就敲了门。
开门的是楼里的老鸨,上下扫了她们两眼,撇着嘴:
“要饭的?滚远点。”
母亲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板,“干......干娘行行好,收下我女儿,她能干活,能学东西,不......不要钱,只求给她一口饭吃。”
老鸨揪着阿清的胳膊看了看,又捏了捏她的脸:“模样还行......可是我要她有用,留你干什么?”
“那是......那是......”
母亲又磕了几个头,起身时,没敢看阿清,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拐过街角就没了影。
“娘!别丢下我......”阿清追出去喊。
老鸨子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训斥道:“喊什么?别喊!进了这门,就没外头的娘了。”
那天起,陈阿清成了小清。
“丫头,你多大了?”
“十......”
“啪!”小清被扇了一耳光。
“没规矩的东西,你得先说‘回干娘’!”
“丫头,你多大了?”
“回干娘......十一了......”
“嗯,不算小了,学一年就可以接客了!”
前半年,小清总是挨打。
后半年,便不再被打了。
女孩很快就要接客了,打坏了不好看。
接客的头一晚,她躲在衣柜里,又被老鸨揪了出来。
“养了你一年了,你不干活?”
“干娘,我怕......”
闻言,老鸨让下人抓了个奴隶过来,当着小清的面把奴隶的指头给剁了两根。
亲眼见此,便不敢反抗了。
客人是个酒糟鼻的肥猪,满嘴黄牙,浑身臭味,捏着她的脸笑,她浑身发抖,却不敢躲。
后来她经验增多,也就没什么。
两年后有新的妹妹来,她还开导别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变成了少女,见惯了客人的嘴脸,见惯了姐妹的哭和笑,见惯了江水上的船来船往。
————
江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宣纸一角。
小清的声音淡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抵着唇,没再说话。
眼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样的事虽也在林阳的想象之中,但他亲耳听后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类似的事,他怎会没见过?
只是少年啊,还习惯不了这些事。
他抬眼,见小清望着江面,江水里浮着月影,碎成一片银鳞。
“姐姐,我给你写首诗怎么样?”林阳说。
小清回头,含笑点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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