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平县这一战,胜负已分。
胜者彭居,败者张之。
这位破境不过数年,岁数仅仅八百的武夫,终于迎来了游历天下以来的第一败。
对他而言,首败也是终败。
因为自他破境以来,便以天下第一的剑客身份自居,自信地认为凭借手中之剑,就不会再负于任何人。
至于皇帝,那肯定不算。
因为张之敬他如敬神!
现在,他输给了除了皇帝之外的人。
而且此人毫无名气,在此之前闻所未闻。
这一败,令他心情颓废。
一场战斗胜负的判定,就是看最后是谁站着、谁趴着。
张之瘫在地上,佩剑断裂。
他散乱的头发遮住眼睛,周身剑意如被风打散的烟雾,连一丝余韵都再难以凝聚。
彭居站立着,脸上没太多表情。
这一架,他算是动了真格。
不过打赢了,他也没感受到什么喜悦。
打架这件事,好像也就这样。
“你服了吗?”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张之沉默良久,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服了.....苦练八百年,竟输得如此彻底......”
彭居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之沙哑的声音传来。
他回头,见张之撑着身体勉强坐起,眼底的颓废里藏着一丝不甘,却无半分怨毒。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彭居。”就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彭居?”张之完全不知道此人。
“你......你不杀我吗?”
彭居摇摇头,“嗯,没想杀你。”
“......为什么?”
“没兴趣。”
彭居不擅长解释,也懒得解释,说完便迈步,身形一晃就消失在荒山,只留下一阵微风。
张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坐良久。
武道一途,他不仅是一个天才,而且已经道有所成。
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失望。
尤其是,对方还不杀了自己。
我张之,没资格作你的对手吗?
断剑握在手中,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八百载苦修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挣扎着起身。
此时右边是东方,家的方向;左边是西方,他最开始的想去和尚府。
他没去左也没去右,往正前方去了。
那里,是私塾的方向。
张之要去那里把伤给养好。
而之所以回去,是因为他实在太好奇了。
彭居是谁?那位护住这方山河的老头又是谁?
这些事不搞清楚,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之走回鸡村,无所谓死不死。
...
由于之前的事,导致私塾的课程被耽搁了半天。
所以孩子们面对复返的张之时,都没有什么好的脸色。
周七凑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前辈伤势如何?”
张之摆摆手,
“无妨,就差点被打死而已!”
少年没有笑,敬佩地说道:“前辈厉害,这样都没有被打死,当真算得上是世间的顶尖强者!”
张之听后怒道:“小秃子,你也敢消遣我?”
少年这才笑了,
“阿弥陀佛,前辈误会了,我怎么敢消遣您?是我师父曾说过,输了就输了,端着架子是负担!”
“唉!”
张之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子,我没力气了,你把我抬去那个墙角躺一会儿......”
“是。”少年行礼,然后照做。
张之缩在墙角,睁眼看着周围。
没过多久,便响起了鼾声。
下午,他耳边响起了一阵读书声。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张之睁开眼,默默地听着。
“有约不来过月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他听不大懂,但一直没有说话。
后面老人开始讲课,他也一直保持安静。
除了聆听,别的什么也没做。
散学后,周七端着一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前辈,喝口茶吧!”
张之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
“哈~小子,你叫啥来着?”
“晚辈周七。”
张之抹了抹嘴,“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一个月了。”
“呵呵,那你混得也不好啊!待这么久了也还只是在外面听。”
周七解释道:“前辈,钟老先生现在不新收学生,新来的都只能旁听。”
张之看着少年光溜溜的脑袋,问:“那老头讲课有什么好?值得你蹲在外面一个月。”
周七合十而立:
“老先生讲的东西,很多时候听着很糊涂,但过后仔细想想,却总觉得是有道理的。”
“道理?有什么用?”张之皱眉。
“阿弥陀佛,”周七摇摇头,“晚辈也还不清楚,所以这才留在这里。”
张之面露不屑,讥讽道:“你这个年纪,不好好专心练功,浪费时间搞这些虚的,以后如何能武道登顶?”
少年淡淡道:“前辈武道登顶了,如今不也是败了吗?”
“......”
张之大怒:“秃子!”
少年双手合十,低头道:“前辈有地方住吗?倘若您不嫌弃,不妨随晚辈一同回去,那里有新盖的小院。”
“嗯。”
闻言,张之怒火散了许多,“我走不动,你把我给抬过去吧!”
“嗯,好!”周七应下。
屋内的周十二走了出来。
张之目光看向男孩,问道:“小秃子,这小孩是第几了?”
旁边的周七答道:“十二了。”
“哦?”张之听后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都第十二了?那老秃子要齐全了啊!”
少年笑着点头,“是这样的。”
周十二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七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周七笑道:“师弟,等你见到师父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啊?”男孩更加疑惑了,“可是我又不去那里......”
此时,他还不觉得自己有个师父。
这位师兄,倒是已经认可了。
周七拍拍男孩的肩膀,“没事,会见到的!”
钟鸣和彭居也来到了院子里。
张之顿时皱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但彭居手上捧着小说,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刚才已经问过先生了,问要把这家伙怎么办?
先生说,“他想听课,就让他听吧!”
接下来,钟鸣想清楚的是,刚才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要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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