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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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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耀东骑着自行车拐进一条小路。

    老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他爹林高远正蹲在那儿抽烟袋。

    “爹。”林耀东跳下车,喊了一声。

    林高远抬起头,看见儿子回来了,咧嘴笑了笑。

    “回来了?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林高远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林耀东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随口应道:“出海打了个鱼。”

    “打鱼?”林高远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县城忙铺子里的事嘛,怎么又跑出去打鱼了?”

    他娘李秀英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

    “东子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娘。”林耀东把自行车停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我给你煮碗面。”李秀英说着就要往灶台那边走。

    “不急,我先洗把脸。”

    林耀东捧着水洗了把脸。

    这时候他媳妇杨小娟从堂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闺女林雅宁。

    小丫头刚满十个月,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看见林耀东就咧嘴笑,两只小手朝前伸,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哎哟,我的小宝贝。”

    林耀东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赶紧从杨小娟手里接过闺女,举得高高的。

    小雅宁被举起来,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想爸爸了没有?想不想?”

    林耀东把闺女抱在怀里,用下巴上的胡茬蹭她的小脸蛋。

    小雅宁被蹭得直躲,小手推着林耀东的脸,笑得更大声了。

    杨小娟站在一旁,看着爷俩闹腾,脸上带着笑。

    “行了行了,别把孩子折腾哭了,待会儿你去哄啊。”

    杨小娟伸手把小雅宁接过去,“还有你这一身鱼腥味,别把孩子熏着。”

    林耀东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一股鱼腥味,衣服上还沾着几片鱼鳞。

    “那我去换身衣裳。”

    “你先去洗个澡。”

    李秀英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烧了热水,盆在灶台边上,你自己舀。”

    “好嘞。”

    林耀东去灶房舀了热水,在院子里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石桌前端起面条就吃。

    李秀英和杨小娟都坐在旁边,林高远也凑过来,一家人围在一起。

    林高远又点了一袋烟,抽了两口,看着儿子吃得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东子,今天打鱼打了不少?”林高远随口问了一句。

    林耀东正往嘴里扒拉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打了一千二百多斤。”

    “咳咳咳!!”

    林高远一口烟呛进嗓子眼里,咳得脸都红了。

    李秀英赶紧给他拍背,“抽个烟都能呛着。”

    林高远顾不上咳嗽,纳闷地看着他,“你说啥?一千多斤?”

    杨小娟也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耀东。

    “一千多斤鲅鱼。”

    林耀东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往石桌上一放。

    “四百五十多块钱。”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林高远拿起那沓钱,翻来覆去地数了两遍。

    老头子的声音发颤,“这一趟就挣了四百五十啊?”

    “差不多吧。”林耀东继续吃面,“油钱、网钱那些成本刨掉,净落四百二左右。”

    李秀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林耀东笑了。

    杨小娟抱着闺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喜。

    但她没像林母那样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家男人,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林高远把那沓钱又数了一遍,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

    “八月天打鲅鱼,一千多斤……东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耀东端起面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爹,这事儿说来话长,但我今天最高兴的不是赚了这些钱。”

    “那是什么?”李秀英问。

    林耀东把碗放下,看着爹娘,慢慢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怕黄德彪了。”

    林高远和李秀英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了几分。

    毕竟林耀东从今年年初开始做水产生意,没少受黄德彪的气。

    收购站的手续被卡,码头上的货被压价,还放话要在县城让林耀东混不下去这种话都说过。

    老两口虽然不怎么去县城,但这些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黄德彪怎么了?”林高远皱着眉头问,“他出事了?”

    “他没出事。”林耀东摇摇头,“是我今天帮了他一个大忙。”

    接着林耀东把一千二百多斤鲅鱼全部卖给黄德彪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到黄德彪在码头伸出手道歉的时候,林高远和李秀英一脸的不可思议。

    “黄德彪……给你道歉了?”林高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当着码头上那么多人的面,伸出手跟我握手,说了句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林耀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林高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德彪在县城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别说跟人低头道歉,就是好好跟人说句话的时候都不多。

    “东子……”

    林高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英倒是在旁边念叨开了:“阿弥陀佛,黄德彪那个人能道歉,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子你这事办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

    杨小娟一直没说话,抱着闺女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林耀东讲完了,她才开口。

    “东哥,你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林耀东看向媳妇,杨小娟的眼睛里有光。

    “你把鲅鱼卖给黄德彪,帮他渡过了难关,这不仅是赚了四百多块钱的事。”杨小娟慢慢说道,“你是在告诉他,你有能力让他活,也有能力让他死。”

    林耀东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媳妇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今天不把鱼卖给他,他这单生意就黄了,合同作废,货款被扣,在加工厂那边的信誉也完了。”

    杨小娟继续说,“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心里清楚得很。往后他在县城做生意,就算不帮你,至少也不敢再在背后捅你刀子。”

    林高远和李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老两口还真没想那么深。

    李秀英拉着杨小娟的手,笑着说:“我这媳妇比我儿子还精明。”

    杨小娟被夸得脸一红,“娘,我就是瞎琢磨的。”

    “你琢磨得对。”林耀东看着媳妇,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杨小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逗怀里的闺女。

    小雅宁这会儿已经困了,小脑袋靠在妈妈怀里,眼皮一耷一耷的。

    “还有一件事。”杨小娟抬起头,看着林耀东,“你今天拉了黄德彪一把,他要是个明白人,往后在县城的水产圈子里,你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要是个糊涂人,还在背后搞鬼……”

    杨小娟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他就真不是人了。”

    林耀东点点头,他媳妇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杨小娟看着自家男人,心里头那股子劲儿越来越足。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面对一个跟自己有矛盾的人的时候,能放下成见,主动伸出援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就是格局。

    “东哥。”杨小娟轻声说,“你这份气度,真不是谁都有的。”

    林耀东被媳妇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头。

    “我就是想着,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路才能走得宽。”

    李秀英在旁边听得心里美得很,儿子有出息,儿媳妇又懂事,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行了行了,你俩都别说了。”李秀英站起来,“我去把鸡宰了,中午炖只鸡,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娘,不用这么麻烦。”林耀东说。

    “不麻烦。”李秀英摆摆手,“你累了一宿了,吃了饭好好睡一觉。”

    林高远把烟袋锅子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林耀东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小子。”

    林高远只说了这三个字,但声音里有骄傲,有欣慰。

    林耀东看着他爹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心里头突然有点酸。

    他爹打了一辈子鱼,在海里跟风浪搏斗了大半辈子,挣的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

    现在他这个当儿子的,总算能让老两口过上好日子了。

    “东哥。”杨小娟在身后喊他,“你先去睡会儿吧,等饭好了我叫你。”

    “不困。”林耀东说,“抱会儿闺女。”

    他从杨小娟手里接过已经睡着的闺女,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林耀东抱着闺女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爷俩身上落下一地碎金。

    杨小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靠着林耀东的肩膀。

    院子里只有李秀英在厨房里剁鸡的声音。

    林母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把鸡炖好了。

    砂锅盖子一掀开,满院子都是香味。

    林耀东把睡醒了的闺女放在竹编的婴儿椅里,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边。

    一只老母鸡炖得烂糊,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撒了几根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李秀英又炒了两个菜,一盘炒螺肉片,一盘清炒小油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

    “吃吃吃,都别客气。”

    李秀英一边说一边往林耀东碗里夹了个鸡腿。

    “娘,你也吃。”林耀东想把鸡腿夹回去。

    “我在厨房早就尝过了。”李秀英挡回去,“你累了一宿,多吃点。”

    林高远给自己倒了杯白的,呷了一口,咂咂嘴,夹了块鸡肉慢慢嚼着。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气氛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林耀东帮着收拾了碗筷,跟杨小娟说:“走,进屋看会儿电视。”

    “你今天不睡了?”杨小娟问。

    “等晚上再睡,现在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林耀东说着走进堂屋,打开了电视。

    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是去年在海里捞的。

    虽然只能收到两三个台,但在这个年头,村里能有台电视的人家也不多。

    林耀东靠在沙发上,杨小娟坐在旁边,把闺女抱在怀里。

    电视里放的是个老掉牙的电视剧,画面雪花点不少,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看着看着,林耀东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到底是一宿没睡,再怎么扛也扛不住。

    杨小娟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轻轻推了他一下:“东哥,去床上睡吧,别在这儿硬撑了。”

    “不睡……我不困……”

    林耀东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脑袋歪到一边,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杨小娟叹了口气,起身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又从他手里把闺女接过来。

    小雅宁倒是精神得很,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看睡着的爸爸,又看看妈妈,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嘘~”

    杨小娟把食指放在嘴边,冲闺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爸爸睡着了,咱们别吵他。”

    小雅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不叫了,但小手还是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

    杨小娟抱着闺女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小丫头渐渐又困了,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往妈妈怀里一歪,也睡着了。

    杨小娟把闺女放到里屋的床上,盖好小被子,又出来看了看林耀东。

    林耀东歪在沙发上,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杨小娟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拨,轻声说了句:“睡吧。”

    然后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拿起针线簸箕里的鞋底纳了起来。

    这一觉,林耀东从下午一点一直睡到了傍晚六点。

    还是被闺女的一声喊叫惊醒的。

    林耀东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他又听见了一声。

    “爸……爸爸……”

    林耀东猛地睁开眼睛,嗖的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毯子都飞出去了。

    他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里屋的方向,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娟!小娟!”他喊了两声。

    杨小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闺女……闺女刚才叫我爸了!”林耀东的声音都在发抖。

    杨小娟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进堂屋,脸上带着笑:“你做梦了吧?闺女才十个月,哪会叫爸爸。”

    “真的!”林耀东急得直跺脚,“我刚才亲耳听见的,她喊爸爸,喊了两声!”

    正说着,里屋又传来一个声音。

    “爸……爸爸……”

    这回杨小娟也听清楚了。

    她张了张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扭头看着林耀东。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同时冲向里屋。

    小雅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床上,两只小手撑着小身子,仰着脑袋看着冲进来的爸爸妈妈,小嘴一张一合的。

    “闺女,再喊一声,喊爸爸。”

    林耀东蹲在床边,轻声说道。

    小雅宁看着爸爸,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然后小嘴动了动。

    “爸……爸……”

    “哎!”

    林耀东应了一声,声音大得把闺女吓了一跳,随即又赶紧压低声音。

    “哎,爸爸在这儿呢,爸爸在呢。”

    他伸手把闺女抱起来,举过头顶,小雅宁被举得高高的,不但不怕,反而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的好闺女,会叫爸爸了!”

    林耀东把闺女搂在怀里,眼眶都红了。

    杨小娟站在旁边,看着这爷俩,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吃醋”。

    她伸手把小雅宁接过来,故意板着脸说:“会叫爸爸了?那妈妈呢?叫妈妈。”

    小雅宁看着妈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嘴动了动。

    “妈……妈妈……”

    杨小娟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也红了,一把把闺女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有点哽咽:“哎,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小雅宁被妈妈搂得太紧,有点不舒服,小身子扭了扭,伸手去够林耀东。

    林耀东又把她接过来,在闺女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宁宁真聪明,十个月就会叫爸爸妈妈了,比你爸强多了。”林耀东笑着说。

    杨小娟擦了擦眼角,白了林耀东一眼:“你小时候肯定没这么聪明。”

    “那可不,我这辈子干得最聪明的事就是娶了你。”林耀东顺嘴冒出一句。

    杨小娟脸一红,“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林耀东嘿嘿笑了两声,把闺女举到肩膀上坐着,在屋里转了两圈。

    小雅宁坐在爸爸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爸爸的头发,笑得咯咯的。

    李秀英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一看这阵仗,问:“咋了?出啥事了?”

    “娘,宁宁会叫人了!”林耀东兴奋地说,“会叫爸爸妈妈了!”

    “真的?”李秀英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宁宁,叫奶奶,叫奶奶。”

    小雅宁看了看奶奶,小嘴一张:“妈……”

    李秀英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就会叫爸爸妈妈,奶奶还得等等。”

    林高远也从屋里出来了,听见小孙女会叫人了,脸上那个笑啊,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老头子背着手站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好,好,会叫人了,长大了,长大了。”

    一家人围着这个十个月大的小丫头,跟过年似的热闹。

    林耀东把闺女从肩膀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看着闺女的小脸,心里头那个美啊,比赚了一千块钱还美。

    “宁宁,再叫一声爸爸。”

    林耀东轻声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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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宁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小嘴嘟囔了一句“爸爸”,然后就靠在爸爸怀里,闭上眼睡着了。

    “这孩子,喊了两声累了。”杨小娟笑着说。

    林耀东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放到床上,盖好小被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林耀东整个人还是飘的。

    “你行了啊,闺女叫个爸爸把你高兴成这样。”杨小娟笑着说他。

    “你不也哭了吗?”林耀东怼回去。

    “谁哭了?我那是沙子迷了眼。”

    “在屋里还能有沙子?”

    “就你能说。”杨小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高远和李秀英看着这小两口拌嘴,乐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林耀东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里头那份踏实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家里有爹有娘,有媳妇有闺女,外头的生意也渐渐上了轨道,和黄德彪的矛盾也化解了。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林耀东这一夜几乎兴奋地没怎么睡。

    闺女会叫爸爸了,这件事比赚了钱都开心。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闺女喊“爸爸”时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杨小娟被他折腾得也没睡好,踢了他一脚:“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着。”林耀东嘿嘿笑。

    “那你也别折腾我啊。”

    “小娟,你说宁宁明天还会叫爸爸不?”

    “会,会,快睡吧。”

    “你说她会不会明天就把我叫忘了?”

    “林耀东你再不睡我就把你踹下去。”

    林耀东不吭声了,但嘴角还是咧着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闺女那张小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耀东就醒了,精神头好得很。

    他先去看了看还在睡觉的闺女,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洗了把脸,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城赶。

    到了村口,阿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东哥,早。”阿遥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也没睡够。

    “早,走吧。”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县城骑。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路两边的庄稼地里还挂着露水,远处的海面上泛着金光。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县城。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在铺子门口,还没等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林老板!林老板!”

    林耀东探出头一看。

    马三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殷勤得有点过分了。

    “马三?你怎么来了?”林耀东走出铺子。

    马三赶紧凑上来,弯了弯腰,笑得跟朵花似的:“林老板,彪哥让我来的。彪哥说了,今天中午在县城大酒店的如意厅摆了一桌,专门请您赏个面子,务必光临。”

    林耀东挑了挑眉,黄德彪请客?还是在县城大酒店?

    县城大酒店那可是县城最好的馆子,一般人可舍不得在那儿请客。

    “黄老板太客气了吧?”林耀东笑了笑。

    “不客气不客气,彪哥说了,昨天晚上就想请您,怕您累着了,所以改到今天中午。”

    马三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林老板,您抽烟。”

    林耀东接过烟,马三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阿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马三平时在码头上横着走的人物,什么时候对谁这么殷勤过?上次见他对黄德彪都没这么热情。

    “行,我知道了。”林耀东抽了口烟,“几点?”

    “中午十一点半,如意厅,您到了门口我接您。”马三说。

    “好,你回去跟黄老板说,我一定到。”

    “好嘞好嘞,那林老板您忙,我先走了。”

    马三带着人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冲林耀东笑了笑。

    阿遥看着马三的背影,啧啧了两声:“东哥,这马三今天吃错药了?对你跟对亲爹似的。”

    林耀东淡定道:“黄老板有求于我,他能不殷勤吗?”

    “也是。”阿遥点点头,但又说,“不过东哥,你说黄德彪今天请客,会不会是鸿门宴?”

    林耀东笑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什么鸿门宴?黄德彪现在巴不得跟我搞好关系,他敢设鸿门宴?”

    阿遥想想也是,昨天林耀东那一千多斤鲅鱼,可是实实在在救了黄德彪的急。

    “那东哥你去不去?”

    “去啊,人家请客不去不给面子。”林耀东说,“再说了,县城大酒店的菜我还没吃过呢,正好去尝尝,要是吃不完打包给你带回去。”

    两个人把铺子里收拾了一下,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买鱼的客人,零零散散卖了几条鱼,收了十几块钱。

    上午十点半,林耀东让阿遥看着铺子。

    然后骑上自行车,往县城大酒店的方向骑去。

    县城大酒店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解放路上,是一栋四层的小楼。

    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着就气派。

    林耀东到的时候,马三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林老板!这边请!”

    马三一溜小跑迎上来,接过林耀东的自行车,推到旁边的车棚里放好,然后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进了大门,穿过大堂,上了二楼,走到最里头的一间包厢门口。

    门上挂着一个小铜牌,上面刻着“如意厅”三个字。

    马三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林耀东先进去。

    包厢中间摆着一张能坐十个人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红色的台布,摆着几碟凉菜和几瓶酒。

    黄德彪已经坐在主位,看见林耀东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林老板!来了?快坐快坐。”

    黄德彪今天穿得很正式,夹克衫,配上西装裤,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在码头上又不一样了。

    昨天在码头,黄德彪虽然道了歉,但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今天就不一样了,脸上那笑是发自内心的,连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黄老板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买卖的,哪用得着在这么好的地方请客。”

    林耀东笑着走过去,在黄德彪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黄德彪走过来,在林耀东旁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

    黄德彪端着茶杯,看着林耀东。

    “昨天你那一千多斤鲅鱼,救了我的急,这个人情我黄德彪记下了。”

    林耀东跟黄德彪碰了一下。

    “黄老板言重了,做生意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谁都愿意帮这个忙。”

    黄德彪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感慨道:“实不相瞒,我黄德彪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肯帮我的人不多。”

    林耀东笑了笑,没接话。

    黄德彪又说:“林老板,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收购站的手续我故意卡你,在码头上放话说让你混不下去,还有你收鱼的时候我压价……这些事,我认。”

    说着,黄德彪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了一杯白酒。

    “林老板,这杯酒我敬你,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黄德彪在县城的水产圈子里,绝不再给你使绊子。”

    说完,黄德彪仰头把一整杯白酒干了。

    林耀东看着黄德彪喝完,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

    “黄老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咱们好好处,把县城的水产生意一起做大。”

    说完,林耀东也干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马三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这气氛比他想的好多了。

    黄德彪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给林耀东夹了块酱牛肉,“来来来,先吃点菜,边吃边聊。”

    林耀东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吃。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的都是县城水产圈子里的事。

    谁家的货好,谁家的秤不准,哪个加工厂给的价格公道,哪个收购站的老板不地道。

    聊着聊着,林耀东突然想起一件事。

    “黄老板,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说。”黄德彪放下筷子。

    “第二加工厂,就是找你收鲅鱼的那个厂,他们怎么突然要一千斤鲅鱼?这八月天收鲅鱼,他们拿回去做什么?”

    黄德彪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林老板,这事本来不该往外说,但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也不瞒你。”

    黄德彪压低声音,“第二加工厂这批鲅鱼,不是他们自己用,是替别人收的。”

    “替谁收?”林耀东也来了兴趣。

    “省城的一个大客户。”黄德彪说,“具体是谁,加工厂的人没跟我说,但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好像是省城一家外贸公司的,专门做水产品出口的。”

    林耀东皱了皱眉:“出口?”

    “对。”黄德彪点点头,“这家外贸公司接了一个国外的订单,要一批高品质的鲅鱼,要求特别严,必须是两斤以上的野生鲅鱼,而且得当天捕捞当天加工。”

    “因为国外的订单不讲究季节,所以他们才在八月天收鲅鱼?”

    “就是这个意思。”黄德彪说,“国外那边不管你是不是八月天,人家要货你就得供。第二加工厂接了这单生意,结果发现自己凑不齐货,才分散给我们这些收购站,让我们帮着收。”

    林耀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加工厂给你们的收购价是四毛二?”

    “对。”黄德彪也不瞒着了,“四毛二收进去,转手卖给外贸公司,具体的价格我不清楚,但肯定比四毛二高不少。”

    林耀东笑了笑:“所以你四毛从我这儿收,一斤赚两分钱差价,一千二百斤赚二十四块。你是为了不违约才收的,不是为了赚钱。”

    黄德彪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林老板,你是明白人。这批鲅鱼要是凑不齐,我不仅要赔钱,以后在加工厂那边也别想再做生意了。所以我宁愿不赚钱,也得把这批货凑齐。”

    林耀东端起酒杯,跟黄德彪碰了一下:“黄老板,你说实话,这批鲅鱼的事,你是不是从八月初就开始忙活了?”

    黄德彪苦笑着点点头:“可不是嘛,折腾了快一个月,总共才凑了两百多斤。没你这一千二百斤,我就……”

    黄德彪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耀东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省城的外贸公司,出口订单,高品质鲅鱼。

    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现在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鱼,这不就是最大的优势吗?

    “黄老板。”林耀东放下酒杯,看着黄德彪,“你跟第二加工厂熟不熟?”

    “还行,厂长周建国,跟我打了几年交道了。”黄德彪说,“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认识认识这个周厂长。”

    黄德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林老板,你是想直接跟加工厂打交道?”

    林耀东也不藏着掖着:“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这个行当,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黄德彪想了想,点点头:“行,这个忙我帮,不过按道上规矩,我给你介绍业务,你得给我两分的利。”

    “卧槽!你这么黑!!要我俩分的利。”林耀东笑了起来。

    “一分也行!”

    “行,那就一分的利。”

    黄德彪端起酒杯,两个人又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黄德彪脸色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林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黄德彪端着酒杯,微醺着,“我在县城混了快二十年,从我爹那辈就开始做水产,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人没见过?”

    林耀东端着酒杯听着,不插话。

    “那些人,都是看着你有好处就凑上来,你没好处了就躲得远远的。你求他办个事,那得看他脸色。你要是倒霉了,他恨不得踩你一脚。”

    黄德彪越说越激动,酒杯往桌上一顿,“但你林老板,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林耀东笑着问。

    “你有格局。”黄德彪指着林耀东,“你手里有一千多斤鲅鱼,你不自己卖给加工厂,你卖给我。”

    林耀东笑了笑,没说话。

    黄德彪继续说:“你要是把鱼卖给加工厂,你多挣二十块钱,但我黄德彪就完了。合同废了,以后在加工厂那边也没信誉。你没这么做,把鱼卖给我,少挣二十块,但你交了我这个朋友。”

    黄德彪说到这里,眼圈都有点红了。

    “林老板,我跟你说,你在县城水产圈子里,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黄德彪帮得上忙的,你开口,我绝不含糊。”

    林耀东端起酒杯,跟黄德彪碰了一下:“黄老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以后在县城,互相扶持,把蛋糕做大。”

    “对!把蛋糕做大!”

    黄德彪一仰头,把酒干了。

    马三在旁边看得直咋舌,他跟了黄德彪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黄德彪跟谁说过这种话。

    林耀东这人是真有本事啊。

    不光是能打到鱼的事,是这个人做事的方式,让人服气。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黄德彪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老板,我再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今天问我第二加工厂的事,我回头想了想,觉得有个机会。”

    林耀东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省城那个外贸公司,既然能在八月天要鲅鱼,那说明他们的订单不光是这一批,后面可能还有。”黄德彪说,“你要是能跟加工厂搭上线,以后专门给他们供这种反季节的鱼,那不就是一门大生意吗?”

    林耀东心里一动,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黄老板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林耀东说,“但我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能打到什么鱼。这种反季节的鱼,不是天天都有的。”

    黄德彪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愁,只要能把鱼打上来,加工厂那边我去帮你谈。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比市场价低。”

    “那就麻烦黄老板了。”林耀东端起酒杯。

    “不麻烦不麻烦。”黄德彪笑着摆手,“你要是真能跟加工厂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沾你的光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端起酒杯又碰了一下。

    喝到下午两点多,两个人都差不多了。

    林耀东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

    黄德彪就不行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马三。”黄德彪喊了一声。

    “彪哥,我在。”马三赶紧凑过来。

    “你……你送林老板回去,骑我的摩托车送。”

    “不用不用,我骑自行车来的。”林耀东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那怎么行?”黄德彪挣扎着要站起来,“喝……喝了酒不能骑车,让马三送你。”

    马三也赶紧说:“林老板,我送您吧,自行车我让人帮您骑回去。”

    林耀东想了想,也不推辞了,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马三骑上黄德彪的摩托车,带着林耀东往白沙村去。

    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不少。

    “林老板。”马三在前面喊了一声。

    “嗯?”

    “我跟彪哥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跟人喝成这样。”

    林耀东没说话。

    “彪哥这个人其实不坏,就是好面子,有时候做事冲动了点。”马三说,“但他认准了的朋友,那绝对没二话。”

    林耀东笑了笑:“我知道。”

    到了村口,林耀东从摩托车上下来,“马三,谢了,路上慢点。”

    “好嘞,林老板您慢走。”

    马三骑着摩托车走了,林耀东步行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杨小娟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回来了,赶紧站起来。

    “喝了多少?脸这么红?”

    杨小娟走过来,扶着他进了屋。

    “没喝多少,就是高兴。”林耀东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谈得怎么样?”杨小娟给他倒了杯水。

    “挺好。”林耀东接过水喝了一口,“黄德彪这个人,可交。”

    杨小娟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在背后搞鬼吗?怎么吃了一顿饭就变成可交了?”

    林耀东靠在沙发上,慢慢说道:“人都是复杂的,黄德彪之前搞鬼,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现在他发现我能帮他,他自然就愿意跟我交朋友。做生意嘛,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杨小娟在旁边坐下来,“那你觉得他是真心想跟你合作,还是暂时的?”

    “真不真心不重要。”林耀东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他有渠道,我有货源,我们俩合作,在县城的水产圈子里就没人能跟咱们争。”

    杨小娟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过几天黄德彪会带我去见第二加工厂的厂长,我想先摸摸那边的路子,看看省城的外贸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耀东说,“要是真能搭上那根线,以后咱们的鱼就不愁卖了。”

    “行,但你也得长个心眼,万一你省城那个罐头加工厂和那个外贸公司有竞争关系,那你得悠着点。”

    林耀东一笑,明白小娟的意思,为博她开心,打趣道:“哎呀,还是你聪明,居然都想到这个事了。”

    说完,林耀东躺在摇椅上呼噜呼噜的睡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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