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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好东西啊。”老头儿啧啧称赞,“这章鱼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年的年头了,而且这皮肤的纹路这么深,绝对是野生的。”
林耀东心想,这还用你说,这年头谁养章鱼?
但老头儿下一句话让他对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而且你看它的腕足,根部粗,尖端细,这个比例说明它生长的海域食物充足,肉质会比一般章鱼紧实得多。”
老头儿直起腰,看着林耀东。
“小伙子,这东西你是打算拍卖?”
“对,价高者得。”
“好。”老头儿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人群,“我出两块二。”
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咬了咬牙,“两块五!”
“两块八。”老头儿轻描淡写地又加了三毛。
中年人犹豫了。
两块八一斤,一百八十斤就是五百零四块钱。
这个价钱已经不算低了,而且旁边还有一圈人看着。
要是出价太高最后买下来又卖不出去,那可就砸手里了。
“三块!”
人群后面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黑色短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短袖的人,一看就是城里的暴发户。
年轻人走到桌子前面,看着桌上的章鱼。
“三块一斤,我全要了。”
老头儿看了年轻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悦。
“三块二。”老头儿又加了两毛。
年轻人皱了皱眉,盯着老头儿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金师傅,您老人家就别跟我争了,这东西您买回去也是放到你们那个展销厅里摆着,多浪费啊。”
“您让给我,我明天晚上有个大客户的宴席,正好拿这道菜撑场面。”
老头儿慢悠悠地说:“小陈,你们那个宴席我也听说了,是请省外贸的几个领导对吧?”
年轻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们更应该把这道菜做好。”老头儿笑了笑,“让我来教教你怎么处理这只章鱼,保证让那几个外贸领导吃得满意。”
年轻人又皱了皱眉,但这次他没再说什么。
老头儿转过身来看着林耀东,“三块二,小伙子,你要是觉得行,现在就成交。”
林耀东看了老头儿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
小陈的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再加价的意思。
林耀东环顾了一下四周,人群里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做海产生意的老板,但都没再开口。
三块二一斤,差不多是这条章鱼在海鲜市场的最高身价了。
“成交。”林耀东点了点头。
老头儿笑呵呵地从公文包里掏出计算器当着众人的面按了按。
一百八十斤,三块二一斤,总共五百七十六块钱。
老头儿数了五百八十块钱出来,递给林耀东,“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四块钱给你买包烟抽。”
林耀东接过钱,手指捏了捏厚度,然后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确实是五百八。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数出四块钱,递还给老头儿。
“该多少是多少,多一分不要。”
老头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四块钱收了回去。
“小伙子,有骨气。”
林耀东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放好了之后,抬起头看着老头儿。
“金师傅,这东西您是自己拉走还是我帮您送?”
“我自己有车。”老头儿招了招手,人群外面开过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上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大号的塑料筐过来了。
几个人一起帮忙,把章鱼放进塑料筐里,然后抬上了面包车。
老头儿拉开面包车的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又转过身来,看着林耀东。
“小伙子,你等一下。”
林耀东停下了收拾桌子的动作,“怎么了?”
“你……”老头儿歪着脑袋看了林耀东几秒钟,“你最近是不是也捞着一条皇带鱼?”
林耀东心里一动。
“您怎么知道?”
“哈哈哈!”老头儿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上次那条皇带鱼送的小伙子跟你很像。”
老头儿走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耀东。
“那人就是你吧?”
林耀东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算是承认了。
毕竟海鲜市场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上次的事儿肯定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哈哈哈,我就说是你嘛!”老头儿拍了一下巴掌,“小伙子,你运气不错啊,又是皇带鱼又是巨型章鱼,咱们省城的海鲜市场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谁能连着捞到这种稀罕货。”
老头儿这么一说,人群又骚动起来了。
“皇带鱼?就是上次那条四米多长的大带鱼?”
“四米多?不是快一层楼高了?”
“可不是嘛,我在市场里见过,那条带鱼跟条蟒蛇似的。”
“啧啧啧,这老板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是皇带鱼又是大章鱼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着林耀东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大家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胆大,敢一个人跑到省城来卖这种稀罕货,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沿海海边的渔民,骨子里都信命信运。
谁家的船一年下来打得鱼多谁最近运气旺,这些事儿在码头上传得比什么都快。
而做生意的人,尤其愿意跟运气好的人打交道。
林耀东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人,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老板,你下次要是再捞着什么好东西,直接拉到省城来找我,我出的价保证比别人高!”人群里有人喊道。
“对啊,你留个地址呗,咱们以后好找你拿货!”
“老板,你那个皇带鱼到底卖了多少钱啊?透个底呗!”
林耀东摆了摆手,“各位,皇带鱼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说眼前的。”
“以后有好货,我还会拉到省城来,到时候各位多多关照。”
林耀东把桌子上的塑料布揭下来,叠好放进车厢里,正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又被人叫住了。
回头一看,还是那个金师傅。
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面包车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递给了林耀东。
“小伙子,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稀罕货,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在外面摆摊,省事。”
林耀东接过名片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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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水产公司,金德旺,业务经理。
名片上的字是烫金的,摸上去有凹凸感,在那个年代算是很讲究的东西了。
“谢谢金师傅。”林耀东把名片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金德旺问。
“林耀东。”
“林耀东。”金德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管师傅发动了车,白色的面包车汇入路上的车流,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耀东看着那辆车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
管师傅没急着打火,转过头来看着林耀东。
“林老板,你这一趟赚了不少吧?”
林耀东拍了拍钱包,没具体说数额多少。
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账,五百八十块钱,减去八十,净赚五百块整。
如果再算上运费和其他零碎开销,满打满算也能落下四百五六十块钱。
“管师傅,运费多少钱?”
“说好的,五十。”
林耀东从钱里数出五十块钱,递给了管师傅。
“这是你的运费。”
管师傅接过钱点了点,“林老板爽快,以后用车直接找我。”
“一定。”
管师傅发动了车,车子缓缓地驶离了海鲜市场。
林耀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管师傅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林耀东知道这次是真的尝到了甜头,也看清了门路。
省城的市场比他们县里的市场大太多太多了。
在这里,稀罕货永远不愁卖不出去,只愁没有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找货,找那种县城里没有的、省城人愿意花大价钱买的稀罕货。
皇带鱼也好,巨型章鱼也好,这只是个开始。
管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哼起了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心情不错,跑这一趟不但赚了五十块钱的运费,还看了一场好戏。
车子在省道上开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管师傅打开了车灯,两道黄色的光柱照在路上,把坑坑洼洼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林老板,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先把货卸了,然后回家睡觉。”林耀东把烟掐灭,“明天一早还得去码头,跟沈大哥他们说一声,下次出海的时间定一下。”
“你跟那个船主关系不错?”
“还行。”林耀东想了想道,“他那个船不错,马力大,船体结实,能跑远海。”
“你打算继续跟他合作?”
“对。”林耀东点了点头,“只要能找到好货,分他一些钱也无所谓,反正大头在我这儿。”
管师傅笑了笑,“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林耀东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
“管师傅,到了县城先去我铺子,货卸完了我再回去。”
“行。”
车子进了县城,街道上的路灯照着两边的梧桐树,树影在路面上晃来晃去。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下夜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还有一两个摆夜摊的,在小巷口支着炉子卖烤红薯。
管师傅把车开到林耀东铺子后面的小巷里,熄了火。
阿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揉着眼睛看着林耀东。
“东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章鱼卖了多少钱?”
林耀东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够咱们喘一大口气的。”
阿遥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问。
“阿遥,明天一早跟我去趟码头。”
“去码头干嘛?”
“找沈大哥商量一下下次出海的事儿。”
“下次啥时候?”
“越快越好。”林耀东把抽屉锁好,钥匙放进口袋里,“趁着最近的运气好,让他们多跑几趟。”
两人说话间,推着自行车出了铺子,往家走。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
乡间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自行车前轮那块小反光板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林耀东骑着车,阿遥跟在后面,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东哥,你说沈大哥他们下次出海能弄着啥?”阿遥在后面喊。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空手回来的。”林耀东头也没回,“上次我跟他们说了,什么稀奇捞什么,不稀奇的东西不值钱,别费那个油。”
“也是。”阿遥嘿嘿笑了两声,“咱们上次那条皇带鱼,听说省城那边卖了之后还上了报纸呢。”
“上报纸了?”
“我听隔壁麻棉公司的人说的,说省城的晚报上登了,叫什么深海巨怪之类的,反正挺唬人的。”
林耀东笑了笑,没当回事。
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庄稼地,玉米杆子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的村子零星亮着几盏灯,犬吠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再往前骑十来分钟,过了前面那座小石桥,就到他们村的地界了。
正想着,前面路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过来,晃得林耀东睁不开眼。
“嘿!嘿!停下停下!”
有人扯着嗓子喊。
林耀东捏了刹车,单脚撑地停下来。
后面的阿遥差点撞上来,歪歪扭扭地刹住车,嘴里骂了一句。
手电筒的光在林耀东脸上扫来扫去,晃得他眼睛生疼。
“关掉。”林耀东眯着眼警告道。
对面没人关手电筒,反而又亮了两道。
三个人影从路边的玉米地里钻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路中间,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当时最时兴的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敞开着。
中间那个头发最长的,嘴里叼着根烟,歪着脑袋打量林耀东和阿遥。
三个人手里都没拿家伙,但那种吊儿郎当的架势摆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