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林家,林母已经做好饭。
桌上摆着红烧带鱼、清蒸鲳鱼、海蛎煎,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吃饭时,林耀东把今天的事说了。
阿远听完,气愤地说:“这些人也太眼红了吧,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呢,就举报咱们了。”
“其实这都不重要。”林耀东给两人夹菜,“重要的是,咱们得把手续办下来,名正言顺地干。”
“东哥,严书记真答应帮忙?”阿遥问。
“答应了,但有条件。”
林耀东把三成利润修路的事说了。
阿远瞪大眼睛:“三成?东哥,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林耀东笑笑,“阿远,你算算,要是没这个收购点,咱们能赚多少?要是被查封了,咱们一分都赚不到。”
“现在虽然交三成,但合法了,生意能做更大,而且修路是积德的事,路修好了,方便咱们村里人出行。”
阿遥点头,“东哥说得对,不过……咱们现在一天收六千斤鱼,差不多到极限了,再想扩大,船不够,人也忙不过来。”
林耀东放下筷子:“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
“我计划手里握着钱之后,再买两条船,雇几个人。”
“那时不仅收附近几个村的鱼,可能别的大队的鱼都收。”
“雇人?那不成资本家了?”阿远有些担心。
“什么资本家,咱们是搞集体经济。”
林耀东早就想好了说辞。
“收购点挂靠在村里,咱们都是给集体干活。雇的人也算村办企业职工,合理合法。”
“东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什么都想好了。”
“不想不行啊。”
林耀东叹口气,“这世道,咱们得走一步看三步。”
“不过你们放心,不管生意做多大,咱们兄弟的情分不变,以后收购点真办起来,你们俩就是负责人,工资翻倍。”
吃完饭,林耀东送走阿远和阿遥到家门口。
妻子杨小娟在哄孩子睡觉,见他进屋,小声问:“今天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林耀东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心心里暖暖的。
小娟靠在他肩上,“东哥,我有点担心,生意做得越大,风险也越大。”
“咱们家现在日子挺好的,要不……”
他握住小娟的手,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条路,我必须走,不是为了钱,而是现在改开初期,商机无限,我们粤省又是重点试点省份,我想搏一搏!”
或许是受赵建国的影响,以及林耀东前世经历过改开的浪潮,对这件事超级有信心。
“小娟,你信我,用不了几年,这世道会大变。”
“到时候,谁先走一步,谁就能站稳脚跟。”
“我不想一辈子打鱼,也不想闺女将来还在这小渔村里受苦。”
小娟没说话,而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夜深了,渔村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阵阵传来。
林耀东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在想今后的计划,以及该如何应对收鱼、卖鱼的事。
总不能这段时间不做生意吧…
恐会引起约定好渔户的不满,毕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说断就断,肯定会影响将来收鱼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耀东和严书记两人几乎跑断了腿。
严书记埋头写申请材料,前两天提交总说格式不对。
林耀东则整理这二十多天的收鱼记录。
哪一天收了多少鱼,卖给哪个鱼贩,价格多少,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得有理有据才行,不然一天几百斤的鱼,怎么说得过去!
严书记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着材料。
“耀东,你那数字再核对一遍。”
林耀东点点头,趴在桌上重新核算。
第四天一早。
两人坐着村里那台拖拉机去了镇上。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严书记抱着一沓牛皮纸袋,坐在后面打瞌睡。
镇政府的大门比渔管站气派多了。
三层楼的砖房,外墙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进门前要登记,门卫盘问了好一会儿才放行。
渔业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
“同志,我们是白沙村的,想来办水产收购点的手续。”
严书记陪着笑脸,递上材料。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过材料,随手翻了翻:“私人办?”
“不是不是,是村集体办,挂靠在村委会
“哦,集体性质的。”男人点点头,继续翻看着,“材料倒是挺全……不过这事不归我们镇里批啊,得县里渔业局批。”
林耀东心里一紧,“同志,那前几天来你早点说啊?不然我们这一趟不是白跑了嘛?”
“别急!”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事情得经过镇里初审,盖章后你们才能送到县里。不过啊……”
他顿了顿,看看林耀东,又看看严书记。
“今年县里的指标紧张,集体性质的收购点,批得很少,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都要指标?”
“对啊,全县多少个收购点,那是有计划的。”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干部插话道,“国营的、集体的、个人的,各占多少比例,都有数。你们村以前没有收购点吧?”
“没有。”严书记摇头。
“那就更难了。”眼镜干部把材料放到桌上,“这样吧,材料先放这儿,我们研究研究,下周一给你们答复。”
从镇政府出来,严书记的脸色不太好看。
“耀东,听到没?”
林耀东点头不语。
他想起前世八十年代初,确实干什么都要指标。
买自行车要票,买粮食要证,连办个营业执照都要排队等名额。
等待的一周格外漫长。
林耀东继续收鱼卖鱼,但比之前低调了许多。
每天收鱼量控制在三四千斤,让家里爹和葛叔、张叔去卖,而且尽量避开码头人多的时候。
阿远有些不解:“东哥,咱们不是要办手续了吗?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手续没下来之前,都得小心。”林耀东望着海面,“树大招风,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第七天,严书记一个人去了镇上。
回来时,脸色比上次更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