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神端着酒杯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依旧维持着神王的慵懒淡然,唯有额角的青筋,悄悄跳了一下。
“没什么。”他语气平稳无波,强行圆场,“我是说,这婚礼办得倒是热闹体面。”
生命女神浅浅收回手,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叶骨衣,温柔的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毁灭之神悄悄松了口气,腰间的痛感还在蔓延,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回去该怎么哄自家女神。
徐晏离将高空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原来堂堂至高无上的毁灭神王,在自家夫人面前,也只是个会认怂的寻常人。
毁灭之神像是察觉到他的笑意,当即瞪了他一眼,眼神直白:臭小子,笑什么?等你成家就懂了。
徐晏离识趣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叶骨衣。
她握着红绸的手,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时,生命女神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落遍四方。
“孩子。”
叶骨衣身形微怔。隔着一层红盖头,她看不清神祇的模样,可这温柔慈悲的声音,却像春风拂心,让她瞬间莫名安定下来。
“万年前,初代天使神陨落神消,神位破碎,万年以来始终无人能够承接。”
生命女神语速平缓,带着期许与温和:“你身承最纯粹的天使血脉,心性澄澈,若是愿意,大可一试,重聚天使神位,续上这断绝万年的传承。”
叶骨衣浑身巨震。
红盖头之下,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天使神。
这是整个天使一族万年不变的信仰,是她从小听着长大的传说。
六翼圣洁,普照世间,曾是守护一方天地的至高神祇。
可万年前一战,神祇陨落,神位碎裂,散落天地,从此世间再无天使神。
一万年。
天使一族从鼎盛走向落寞,从万人敬仰走向隐世蛰伏,一代代族人苦等、期盼,最终只剩无望的坚守。
所有人都以为,天使神的荣光,再也回不来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叶骨衣声音发颤,死死咬着唇,拼命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
生命女神微微颔首,目光笃定又温柔:“能不能成,不由天,只由你。”
“天使神位虽碎,但万千碎片并未消散,散落于大陆各处。你只要心性坚定,持之以恒,便可逐一寻回碎片,重塑神位。”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这条路极难,布满荆棘坎坷。但你若决意前行,我可在关键时刻,为你引路一二。”
叶骨衣沉默良久,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眼底的忐忑尽数化作坚定。
她微微躬身,朝着虚空的方向深深一拜,语气沉稳郑重:“多谢女神成全指点,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负传承。”
生命女神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毁灭之神瞥了眼徐晏离,似笑非笑开口:“小子,这些姑娘的心意,你自己斟酌。”
他目光掠过古月娜几人,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淡淡道:“凡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强求,亦不必刻意回避。”
徐晏离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细品这番话的深意,毁灭之神已经抬手揽住生命女神的肩头。
“好了,神念投影时限已到,该回神界了。”
他扫过下方人山人海,最后目光落回徐晏离身上,轻轻颔首。
“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一绿一紫两道光影缓缓淡化,化作漫天细碎光雨,随风消散在晨风之中。
高台之上,瞬间恢复安静。
红烛依旧摇曳,彩绸依旧翩飞,只是空气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凝滞。
五位女子依旧立在原地,无人离去,无人出声,所有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徐晏离身上。
叶骨衣的红盖头纹丝不动,手中的红绸被攥得很紧,力道尽显。
徐晏离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打破沉寂。
“今日是我大婚之日,诸位远道而来,便是宾客。”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坦荡:“有什么心结、什么话,都等婚礼结束再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喜娘,淡淡吩咐:“继续吧。”
喜娘猛地回神,连忙快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声唱诺:“夫妻对拜!”
徐晏离转过身,面向身侧的新娘。
两人隔着一方红盖头,一缕牵心红绸,躬身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唱诺声落下的瞬间,广场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礼炮齐鸣,锣鼓喧天,漫天花瓣从高台两侧簌簌洒落,红粉金白各色花瓣纷飞,落满两人满身皆是。
徐晏离牵着红绸,稳步引着叶骨衣朝着高台后方的新房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脚步骤然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平静,清晰传入身后五人耳中。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我不愿动怒扰了喜庆。”
“但所有事,所有心结,过了今日,我一一给你们答复。”
话音落毕,他不再停留,牵着红绸稳步前行。
身后的几人,终究没有一人追上前。
古月娜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尽数归于一片沉静。
三眼金猊抱着怀里懵懂的古月婵,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连连跺脚,却终究硬生生忍住了脚步。
萧萧垂着头,眼眶通红,指尖攥得发白,满心委屈无从诉说。
张乐萱依旧靠着红柱,唇边的笑意还在,可眼底的光亮,已然黯淡大半。
梦红尘静静伫立,脚边的冰霜反复凝结、融化,一如她反复起落、无法安定的心绪。
高台尽头,新房的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
屋内红烛高烧,满目大红喜字,床榻上的锦被崭新艳丽,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整齐铺撒,寓意圆满。
喜娘小心扶着叶骨衣在床沿坐好,细心整理好她凤冠的垂珠和喜袍裙摆,才笑着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偌大新房,只剩两人独处。
红烛燃烧,噼啪轻响,跳动的烛火在墙面投下摇晃的光影,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