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像条死狗一样被黑羽卫拖出大殿。
白玉地砖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线,一路延伸出门槛。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王爷!万万不可!”
千手人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本就阴鸷的脸直接挤成了一团乱麻。
“钦差代表大邺正统,当众下狱形同谋逆,整个潜龙院都要跟着陪葬!”
“放屁!”
铁骨帮体修光着膀子,一脚踹翻了旁边半人高的青铜鼎。
铜鼎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推恩令都骑到脖子上了,不反难道洗干净脖子等死?”
韩硕指着体修的鼻子破口大骂。
“蠢货!师出无名!”
“大邺气运金龙镇压天下,王道修者最重名分。”
“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王道气运必遭天道反噬,不用京城大军压境,咱们先得道基崩塌!”
飞剑门剑修握紧剑鞘,剑刃在鞘中发出阵阵嗡鸣。
“那就打清君侧的旗号!”
“拿什么理由清君侧?想死别拉着我们!”
唾沫星子在大殿半空横飞。
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在大殿上直接动手。
前排的两把紫檀木交椅上,两名元婴老怪稳坐如山。
玄天宗供奉眼皮微抬,声音中夹杂着法则共鸣,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王爷,凡俗皇权更迭,仙宗本不欲插手。”
“但青州若起兵戈,必致灵脉动荡。”
“谋逆之事,还望三思,莫坏了我等清修。”
无极宗枯木真君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茬。
“推恩令不过凡人把戏。”
“王爷若舍不得世俗王权,大可将青州地脉全盘交予我无极宗。”
“届时,我宗自会出面替王爷向京城讨个人情。”
两大仙宗高高在上,字字句句全是在敲诈青州地脉。
潜龙院的幕僚们敢怒不敢言。
余良吐出一口瓜子皮。
他眯起眼睛,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王座上的周棣身上。
周棣端坐不动,面沉如水。
“诸位。”
周棣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本王戍守边疆百年,忠心可鉴。”
“奈何陛下听信谗言,下推恩令逼我父子相残。”
周棣眼眶微红,拳头死死捏着王座扶手,指节泛白。
“难道,真要逼本王走上绝路?”
大殿内陷入死寂。
讲究。
余良在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戏演得真足。
青州王经营百年,怎么可能甘心交权。
他缺的根本不是造反的决心,而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被天道扣上“乱臣贼子”因果反噬的借口。
识海深处,老鬼穷奇抱着生锈铁剑,独眼闪烁着幽绿的鬼火。
“嘎嘎嘎!小子,这老乌龟在等台阶下呢!”
老鬼抠着脚丫子,笑得极其阴险。
“只要他打出造反旗号,大邺国运立刻锁定青州!”
老鬼猛地凑近,绿火几乎烧到余良的神魂。
“更要命的是京城那帮天命师。”
“只要青州打上‘谋逆’的标签,命运道的‘劫眼’立刻就能顺着因果线推演过来。”
“到时候满天神佛全来抓你!”
余良心头一紧。
绝对不能让周棣按常规套路造反。
只要天道逻辑判定“青州谋逆”,自己这个变数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把水彻底搅浑。
拆了这盘死局的逻辑底座。
余良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砰!
一声巨响。
余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果盘和青瓷茶盏碎了一地,茶水四溢。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余良拍掉手上的瓜子屑,大摇大摆踩在翻倒的案几上,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吵吵吵,吵个屁啊!”
余良指着韩硕和千手人屠。
“修仙修得脑子进水了?”
“动不动就乱臣贼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废丹?”
韩硕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凡人无赖,竟敢辱骂我等!”
余良根本不搭理他,手指一转,直戳玄天宗和无极宗供奉。
“还有你们两个老登,装什么大尾巴狼?”
“青州被拆了,你们上哪吸血去?”
“还全盘接管地脉,当京城的气运金龙是吃素的?”
“真打过来,你们跑得比谁都快!”
枯木真君勃然大怒,元婴威压轰然爆发。
“黄口小儿,找死!”
余良半步不退,双手抓住腰带往上一挺。
那条缝满极品灵石、闪烁着暗金龙气的裤腰带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来!往这儿打!”
“这上面全是王爷的国运!”
“今天拍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枯木真君看着那刺目的王道气运,硬生生憋回了灵力,差点呕出老血。
“骂你怎么了?”
余良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周棣。
“王爷,这群庸才格局太小,根本不懂您的苦心!”
周棣眉头微皱。
“平灾使,此话何意?”
“造反?”
余良拔高音量,破锣嗓子在大殿回荡。
“谁说我们要造反了?”
全场愣住。
不造反?
那把钦差砍了算怎么回事?
余良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我们青州王府对大邺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干出谋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天道看着呢,谁造反谁是孙子!”
周棣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不反,青州只能等死。
余良话锋一转,左手揣进袖子,拇指和食指飞速对捻。
“但是!”
余良一字一顿。
“皇帝老儿欠咱们的钱,总得还吧?”
大殿内落针可闻。
欠钱?
皇帝欠青州的钱?
“荒谬!”
千手人屠破口大骂。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何曾欠过青州钱财。”
“强词夺理!”
“老东西,你算什么账!”
余良一把拽过苏秀手里的纯金算盘,啪嗒啪嗒拨得震天响。
“苏秀,给他们算算!”
苏秀一摸到算盘,眼底对灵石的狂热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脆生生地开始报账。
“青州戍边百年,军饷粮草自筹,折合极品灵石三千万!”
“青州地脉镇压邪祟,耗费天材地宝,折合极品灵石五千万!”
“今日钦差行凶,王府修缮费、精神损失费,折合两百万!”
余良把算盘往地上一砸。
“听见没!”
“百年来,皇帝老儿一分钱没给咱们结过!”
“现在不仅不给钱,还要下推恩令,想拆了青州赖账!”
“这世上,有欠债不还,还要杀债主全家的道理吗!”
满朝文武被雷得外焦里嫩。
把君臣之义,硬生生掰成了买卖关系。
“所以!”
余良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京城方向。
“我们不是造反!”
“我们这叫合法讨债!”
“皇帝老儿欠咱们百年薪俸、安保费、工伤费!”
“咱们现在点齐兵马,去京城要账,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这是凡俗之理,也是天道铁律!”
余良左手在袖中猛地一捏。
逻辑欺诈,发动。
左手小指瞬间变得透明,天谴裂纹在皮肤下崩裂。
他要把“造反”这个概念,强行偷换成“讨债”。
只要逻辑闭环成立,周棣就不是乱臣贼子,而是被逼无奈的债主。
王道气运不仅不会反噬,反而会暴涨。
更重要的是,天命师推演“造反”的因果线,绝对找不到“讨债”头上。
因为讨债是天经地义的灰线,不是大逆不道的黑线。
剧本被改了。
王座上,周棣猛地站起身。
头顶盘踞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极其诡异的龙吟。
周棣死死盯着余良,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合法……讨债?”
周棣的声音在发颤。
“没错!”
余良一脚踢飞碎茶盏。
“王爷,点齐兵马,打出‘欠债还钱’的大旗!”
“一路向北收账!”
“谁敢拦,谁就是帮凶赖账!”
“天下人只会夸您是守规矩的厚道人!”
话音刚落。
大殿外劈下一道无声惊雷。
笼罩青州上空的厚重阴云,被这股荒谬到极点的债主气运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周棣仰起头,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气运金龙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原本象征王权的明黄,寸寸染上了讨债恶鬼般的猩红。
一柄暗红色的气运长剑,缓缓在周棣手中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