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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这一剑太贵
    紫竹峰后山禁地。

    此处无剑气纵横,亦无白衣胜雪。

    唯有一阵令人牙酸、好似钝刀刮骨般的尖锐异响,在死寂的空气中炸裂。

    “滋——滋——滋——”

    余良盘坐在一堆废弃丹炉的药渣之中,双手捧着那根如同烧火棍般的锈剑。

    他双目赤红,额角冷汗淋漓,右手拇指与食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剑脊处疯狂颤动。

    这非是寻常的拭剑。

    这是《万物皆可盘》第二层心法——大抛光术。

    “老鬼,给老子……张嘴!”

    余良喉间挤出一声低吼,指尖并未触及实体,而是死死捻住那层厚重的“锈”。

    “噗——”

    一缕灰败的烟尘腾起。

    周遭虚空微微扭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石惊扰,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剑身骤然爆发。

    哗啦!

    堆在余良脚边的三万下品灵石,连声脆响都未发出,瞬间灵韵尽失,化作一地惨白的齑粉。

    山风一吹,扬了余良一脸灰白。

    “直娘贼!”

    余良手一抖,险些将剑扔进一旁的粪坑。

    “三万灵石!整整三万啊!你就给老子搓下来指甲盖这么大一点锈?!”

    意识深处,那片灰败的【因果尘埃之墟】中。

    那个名为“负翁”的独眼老头正盘腿悬浮在半空,手里抓着一把刚吞噬进来的灵韵,像磕瓜子一样随意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呸,全是杂质。”

    老头吐出一口灵气残渣,独眼斜睨着余良,满脸嫌弃:“小子,你拿这种喂猪都嫌寒碜的下脚料来糊弄老夫?三万灵石?还不够老夫打个牙祭的。”

    “想吸干道爷?”

    现实中,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眼中闪过一丝亡命赌徒的狠戾,“既修因果道,那便得讲究个‘强买强卖’。”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这血中毫无灵气,却蕴含着余良那庞大到连天道都算不清的“因果孽债”。

    “听着,老东西。”

    余良的神魂闯入灰败空间,指着负翁的鼻子,露出了奸商审视肥羊般的慈祥笑容。

    “你如今吞下的每一口灵气,皆是我借来的高利贷。你吃得越多,背的债便越重。”

    “若我身死道消,这笔烂账便全算在你头上。届时天道清算,第一道天雷便先将你这把破剑熔了,做成夜壶!”

    “你敢威胁老夫?”

    负翁动作一顿,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他作为天道毒瘤,最怕的就是被天道彻底格式化。

    “夜壶?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无赖心性,简直是天生的坏种!”

    老头虽骂骂咧咧,但原本贪婪的吸力却被迫收敛。

    他飘到余良面前,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挤出一抹森然的怪笑:“行,这笔账老夫记下了。既然你想玩大的,老夫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用剑’。”

    “别把剑当兵器,那是莽夫干的事。”

    负翁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无数根灰线浮现。

    “剑非剑,人非人,万物皆是乱丝绳。”

    “莫砍,要挑;莫刺,要撩。你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铁片,是拆解这方天地的——钩针。”

    “钩针?!”

    余良嘴角抽搐,“你让道爷去做那绣娘不成?”

    “闭嘴,看好了!”

    负翁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在余良脑海中炸响:“这一招,叫抽丝剥茧!”

    余良深吸一口气,双眼黑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灰白。

    【因果视界·开眼】。

    在负翁的指引下,前方那块足有万钧之重的黑金试剑石不再是石头,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丝线。

    灰色的地脉之线,死死拉着它向下;白色的物质之线,定义着它的“坚硬”与“形状”。

    “看到了吗?那个线头。”

    负翁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别用蛮力,像个小偷一样,把手伸进去。”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他没有气沉丹田,没有力劈华山,而是像个猥琐的窃贼,蹑手蹑脚地探出了手中锈剑。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剑法篇——【探云解构术】!

    “第一式:顺手牵羊。”

    手腕一抖,剑尖极其刁钻地切入那团乱麻之中。

    他不碰那些粗壮的实线,而是极其丝滑地搭在一根不起眼的灰色虚线之上。

    那是定义试剑石“完整”的因果线。

    “给老子……松!”

    余良猛地一挑。

    崩!

    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断了。

    现实世界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试剑石表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好似水中倒影被搅乱,左下角竟开始虚化、闪烁。

    “这就对了!”负翁在意识空间里拍手狂笑,状若疯癫,“所谓的坚硬,不过是天道定下的规矩。只要你骗过了规矩,石头也能变成烂泥!”

    “下一招,指鹿为马!告诉这块石头,它不配硬!”

    余良七窍开始渗血,体内的灵力如决堤江水般涌入锈剑,作为篡改现实的“买路钱”。

    他不再小心翼翼,双手握剑,像是在搅拌浓粥一般在虚空中疯狂搅动。

    “道爷说你软,你便得软!道爷说你是烂泥,你便做不得石头!”

    锈剑爆发暗哑乌光。

    原本坚硬无比的黑金石,竟然真的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扭曲、软化,甚至滴落。

    这是法则层面的强行扭曲——用“谬误”强行覆盖“真理”。

    “哼哧!!!”

    一旁的猪爷吓得直接弹起,两只前蹄抱住脑袋。

    不仅是石头,连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出现裂痕,这片区域仿佛要被从这方天地中生生“抠”下来。

    “最后一招……”

    负翁的独眼中鬼火大盛,声音透着一股毁灭的快意,“别留手,把它的‘存在’给老夫抹了!这叫——赖账不还,死无对证!”

    余良全身的“天谴之痕”红得要滴出血来。

    灵力耗尽,现在燃烧的是他的本源寿元,是他在这个世间的“存在”。

    但他停不下来。

    这套剑法一旦起势,便如离弦之箭,必须见血方回。

    他颤巍巍举起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

    只有他在心中与负翁同时吼出的一个字。

    “删!”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终极奥义——【归墟·抹除】。

    呲啦——!!!

    一道漆黑裂缝在剑尖绽放。

    不是剑气。

    是纯粹的“虚无”。

    锈剑划过之处,所有的因果线——坚硬、重量、过往,统统被暴力剪断。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那块万钧重的试剑石,就像被神明之手擦去的墨迹,凭空消失。

    连一颗灰尘都没剩下。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被顺带抹去,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死地。

    “这……便是……盘没了?”

    余良喉咙发干。

    这一剑不讲道理。

    任你金刚不坏,任你护盾滔天,只要斩断你“存在”的因果线,你便得消失。

    这是修仙界的降维打击!

    “讲究。”

    余良咧嘴,刚想摆个绝世高人的姿态。

    噗通。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意识空间里,负翁那贪婪的声音再次响起:“嘿嘿,活儿干完了,该结账了。这一下消耗太大,你的那点灵气不够塞牙缝的,拿你的‘存在’来抵吧!”

    锈剑上的锈迹疯狂蠕动,发出“嗡嗡”的饥饿轰鸣,反向缠绕上手臂,试图吞噬宿主的血肉填补空缺。

    警兆大起……寿元枯竭……

    余良看着自己的手掌开始变得透明,那是被世界遗忘的前兆。

    “老东西……你敢吃我……”

    余良虚弱地在意识里骂道,“我死了……谁给你还那八百万的债……谁带你去掀翻这狗屁天道……”

    “切,真没劲。”

    负翁撇了撇嘴,虽然嘴上嫌弃,但吞噬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他很清楚,找个像余良这样既无赖又命硬的宿主有多难。

    “先记账上,利滚利,小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还清了。”

    “哼哧!哼哧!”

    猪爷看着自家主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吐出本源精气救急。

    “莫……莫吐……”

    余良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按住猪嘴。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像即将消散的残魂一般闪烁不定,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更加疯狂的贪婪火焰。

    那是穷疯了的赌徒,看到了金山的眼神。

    “猪爷,你的本源……太贵了,留着保命。”

    余良艰难地用锈剑支撑身体,爬上轮椅。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冲着意识里的负翁冷笑:“既然这把剑这么能吃……那便得给它找个更有钱的冤大头。老鬼,准备好,咱们去‘化缘’。”

    残阳如血。

    一人一猪,还有一把能抹除万物的破剑。

    锈剑上一块锈迹剥落,露出了两个狰狞古朴的篆字——“穷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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