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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西山省
    韩东在调解室外看了一会儿,一位老民警正在调解争吵不休的中年男人,说得嘴角冒白沫。

    中午在客运站食堂吃饭,吃饭时,周所长问起检查组在东山省的见闻。

    韩东简单说了说,听到青石崖警务区的艰苦,周所长沉默了一下,说:“我们这忙是忙,累是累,但好歹在城里,生活方便,那些守在荒山野岭的同志,才是真的不容易。”

    下午,检查组又去了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线路派出所。

    这个所管辖的线路穿过大片农田和村庄,治安特点是防止村民、牲畜上道,以及防范盗窃铁路器材。

    所长姓田,很朴实,他说,最大的难题是宣传教育。

    村民觉得铁路上走走没啥,放牲口上道边吃草也常有事。

    盗窃铁路器材的,多是附近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或是被怂恿的未成年人,抓住了处理也棘手。

    “线路长,有多少人手都不够,主要靠跟沿线生产队、学校联系,请他们帮忙宣传,也发展了一些护路积极分子,效果有一些,但禁不住有人就是不听。”

    田所长带着他们看了一段线路,路基边的铁丝网被人剪开过,又粗糙地接上,“看,这就是偷了东西或者抄近道弄的,防不胜防。”

    韩东看着田野里延伸向远方的铁轨,和远处稀疏的村庄。

    叹了口气,这种问题,简单的处罚和驱赶解决不了问题,需要更细致、更长期的群众工作。

    两天的检查下来,韩东对北河省铁路公安基层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与东山省相比,这里的治安形势更严峻,任务更繁杂,虽然基层的警力装备比东山要好一些,但也有限。

    干警们同样处于一种高强度、高压力、低保障的工作状态中,身心俱疲。

    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韩东整理着北河省的检查笔记。

    …

    第二天一早,韩东几人离开北河省,火车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平坦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压得很低,空气里的煤烟味,似乎越来越浓了。

    这就是西山省,以煤矿闻名的省份,铁路线如同黑色的血管,深入群山,连接着一座座矿山和城镇。

    列车在一个依山而建的小站缓缓停下,站台上堆着高高的煤堆,空气都像是被染成了灰黑色。

    这是检查组在西山省的第一站,煤城站,西山省铁路公安处派来迎接的,是一位姓耿的科长,四十来岁,脸膛黑红,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一看就是常年在矿区工作的人。

    “韩处长,一路辛苦,咱们西山这地儿,别的没有,就是煤多,灰大,招待不周,多担待!”耿科长热情地帮他们拿行李,引着他们上了一辆沾满煤灰的吉普车。

    车子在坑洼不平、被煤灰染黑的路上颠簸,路两边是低矮的、蒙着一层黑灰的平房,烟囱里冒着滚滚浓烟。

    街上行人不多,都穿着厚实的、颜色深暗的衣服,匆匆走着,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灰黑色的基调里。

    招待所条件简陋,但暖气给得很足,被褥倒是干净。

    放下行李,耿科长说:“韩处长,咱们西山情况比较特殊,铁路主要是为煤矿服务。

    我们公安处的任务,一大半也跟煤矿、跟煤车有关,您看,是先听处里汇报,还是直接下所?”

    “直接下去吧,先看看煤矿地区的派出所是什么样。”韩东说,他想尽快感受这里的不同。

    他们要去的第一个派出所,就在煤城最大的煤矿,东山煤矿的装车站旁边。

    派出所是几间用石头和砖块垒起来的平房,墙体和周围的环境一样,覆盖着一层洗不净的黑灰。

    门前的空地上,煤渣和积雪混在一起,黑黑白白。

    所长姓雷,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脸上、手上都带着洗不掉的煤灰印子,一笑起来显得牙特别白。

    他正带着两个民警,在跟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满脸煤灰的工人模样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争论什么。

    看见耿科长带着人过来,他摆摆手让那几个工人先等着,大步迎上来。

    “老耿!这几位是……”雷所长嗓门洪亮,带着矿工般的直爽。

    耿科长介绍后,雷所长伸出粗糙的大手和韩东用力握了握:“局里来的领导,欢迎欢迎,我们这小煤窑派出所,条件差,您多担待!”他的手很有力,手心都是老茧。

    “雷所长,打扰了,你们先忙!”韩东问。

    “嗨,老事儿!”雷所长指了指旁边那几个蹲着的工人。

    “偷煤的,下夜班,顺手牵羊,藏帽子里、袖子里、裤腿里,想带点出去卖钱或者自己烧。

    天天抓,天天有,罚吧,都是穷工人,家里也难;不罚吧,这风气刹不住,正头疼呢。”

    韩东看了看那几个低着头的工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偷煤,这在矿区大概是最常见的治安问题了。

    “先处理你们的事,我们等等。”韩东说。

    雷所长也不客气,转身又对着那几个工人,连说带比划,又是讲道理,又是讲政策。

    最后好像是让工人写下保证书,又把煤倒回煤堆,才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让您见笑了,进屋说,外头冷。”雷所长拍拍手上的灰,把韩东他们让进屋里。

    屋里生着大铁炉子,很暖和,但也有一股浓浓的煤烟味。

    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辖区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煤矿井口、装车线、煤仓、工人宿舍区,桌上摆着几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几人坐下后,雷所长倒了几杯热水,“煤矿工人辛苦,下井危险,挣得也不多,有些家属没工作,孩子多,日子紧巴。

    就有人动歪心思,下班顺点煤,积少成多,偷偷卖了,补贴家用。

    我们理解他们的难处,可这是偷盗国家财产,不能不管,管严了,工人有怨气;管松了,矿上损失大,风气也坏,难办。”

    韩东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带有矿区特色的难题,情与法的纠结更明显。“所里除了偷媒其它事情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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