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我一个。”
四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入一锅滚油。
炸了。
整个大厅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成了一束探照灯，死死地钉在林晚霜身上。
那件红色的长裙，在这片由金钱和权力构筑的昏暗世界里像一团烧穿了地狱的业火。
赌桌主位上，王思齐的动作停住了。
他拢着筹码的手指还停在半空，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林晚霜，眼神从最初的惊艳到审视，再到一丝被冒犯的倨傲。
在这个销金窟里，他是王。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在他的赌桌上说话。
王思齐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林晚霜对面的空位。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玩物的施舍。
林晚霜的耳机里，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坐。】
林晚霜动了，她提起裙摆，绕过赌桌，动作优雅，像一只黑天鹅。
她拉开那张沉重的红木椅子，坐下。
全程她没有看王思齐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筹码上。
仿佛那些才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这种无视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尖锐的挑衅，王思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面的那个项目负责人早已吓得满头大汗，悄悄地想把自己面前的筹码收回来。
“这位小姐，面生得很。”
王思齐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却藏着刀。
“我这里的规矩可不一般。”
林晚霜抬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眼神没有好奇，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打量，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告诉他，你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林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晚霜的红唇微微开启。
“你的规矩？”
她笑了，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玻璃杯。
“从我坐下的这一刻起，你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狂！
太狂了！
周围的人群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小小站在人群外，小脸煞白，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表姐”。
王思齐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口气不小。”
“想玩，就要有配得上你这张脸的筹码。”
他指了指桌面。
“这里的最低入场费，一千万。”
他以为这个数字能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把你的手表解下来，扔到桌上。】
林晚霜听到了林远的指令，她抬起手腕，纤长的手指解开了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的表带。
她没有丝毫犹豫，随手将那块价值千万的腕表扔在了赌桌中央。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思齐的脸上。
腕表上璀璨的钻石，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够吗？”
林晚霜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够的话，我车里还有几块。”
王思齐的呼吸乱了一瞬，他死死地盯着林晚霜，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逞强和伪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蔑视。
“好，很好！”
王思齐怒极反笑，他拍了拍手。
“荷官，换新牌。给这位小姐，换一千万的筹码。”
他死死盯着林晚霜。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极乐之境’！”
很快，一盘崭新的筹码被推到了林晚霜面前。
荷官熟练地拆开一副新牌，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然后开始洗牌。
那双手快得出现了残影。
【陈岚的人已经就位，荷官左手小指有伤疤，是王思齐的自己人。】
【他洗牌的第三个动作，会在牌角做记号。】
林远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玩什么？”
林晚霜开口，打断了荷官的动作。
“王少，你定。”
“梭哈。”
王思齐吐出两个字。
“敢吗？”
林晚霜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张底牌发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霜没有看自己的底牌，她只是看着王思齐。
【他习惯在拿到好牌时，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尾戒。】
林晚霜看到了。
王思齐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右手小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第一张明牌发出。
王思齐是一张黑桃K，林晚霜是一张梅花7。
“王少牌大。”
荷官宣布。
“一百万。”
王思齐看也不看，直接扔出一个筹码，他想先声夺人。
【跟。】
林晚霜也推出了一百万的筹码，动作随意，像是在扔一块石头。
第二张明牌。
王思齐拿到一张红桃K，一对K，牌面极大。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林晚霜拿到一张方块3，牌烂得不能再烂。
“看来今天这位小姐的运气不怎么样。”
王思齐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五百万。”
他加大了赌注，眼神在逼迫林晚霜。
【跟。】
林晚霜面无表情地跟了。
王思齐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张明牌，王思齐又拿到一张K！
三条K！
全场哗然！
这几乎是稳赢的牌面。
林晚霜的牌面则是一张黑桃8。
7，3，8，毫无关联的杂牌。
“小姐，还要继续吗？”
王思齐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玩弄猎物的快感。
“我这个人最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认输，你那块表还能还给你。”
【看他的眼睛。】
【他在撒谎，他在享受你的“挣扎”。】
林晚霜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妖异又危险。
“王少。”
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废话，有点多。”
说完，她将面前剩下的四百万筹码，一把全部推了出去。
“梭哈。”
两个字掷地有声，王思齐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晚霜。
用一手烂牌，去梭哈对手明面上的三条K？
这不是赌博，这是送钱。
王思齐死死地盯着林晚霜的眼睛，他看不透。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渊，吞噬了他所有的试探。
“好！”
王思齐一拍桌子。
“我跟！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赢我！”
他将面前所有的筹码也推了出去。
“开牌吧！”
【让他先开。】
林远的声音冷静到残酷。
林晚霜点了点头，示意王思齐。
王思齐冷笑一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又是一张K！四条K！
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哪！四条K！”
“这女人输定了！”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苏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晕过去。
王思齐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雪茄，胜券在握。他看着林晚霜，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剥光了衣服的玩物。
“小姐，轮到你了。”
“让我开开眼，是什么样的底牌，给了你这样的勇气。”
林晚霜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捏住了自己那张底牌的一角。
然后，缓缓地掀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牌上。
当那张牌的牌面完全露出来的时候。
整个世界安静了，空气凝固了。
王思齐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嘴里那根价值不菲的古巴雪茄，掉在了地上。
林晚霜的底牌是……一张梅花4。
明牌是7，3，8。
加上底牌4，依旧是一手烂得不能再烂的杂牌。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真的就是一手烂牌。
王思齐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杂牌！你居然用一手杂牌梭哈我的四条K！”
“你是疯子吗？还是说，你们苏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发出嘲讽的笑声。
“我还以为有什么底牌，原来是虚张声势。”
“输了一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个败家女。”
荷官开始将桌面上所有的筹码，都收拢到王思齐的面前。
那堆积如山的筹码，像一座小山。
林晚霜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懊恼，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思齐，看着他那张因为狂笑而扭曲的脸。
【他上钩了。】
林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鱼，已经尝到了甜头。】
林晚霜懂了。
这一千万只是鱼饵。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王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笑声。
“热身结束了。”
“下一把，我们赌大一点。”
王思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霜。
“你……你还要赌？你已经没筹码了！”
林晚霜笑了。
“谁说我没筹码了？”
她的目光扫过王思齐面前那座筹码堆成的小山。
“我的筹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不正在你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