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教化要有专人推行,更要有规矩信条刻入骨髓。
林墨早已想好军中立身的核心准则,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不三守六大军规,递给袁崇焕。
袁崇焕低头看去,只见字迹工整,条条铿锵有力。
三不:不扰民、不劫掠、不杀良民;不克扣粮饷、不喝兵血、不贩卖战友;不私通海盗、不私投明营后金。
三守:守岛:寸土不让,台中城基业不退;守民:护城内十万百姓安稳;守义:同袍共生死,不许临阵溃逃。
逐条读罢,袁崇焕神色肃然,由衷感慨。
“这三不三守,字字朴实,却句句切中军营要害。大明旧军之弊,无非扰民劫掠、克扣兵饷、叛逃投敌、临阵怯战这几样。林城主以此为军规,立住底线,守住本心,若是能严格推行,军中风气必然焕然一新。”
“不仅要定下规矩,更要刻入人心。”林墨语气严肃。
“我到时候命人将这三不三守军规刻成石碑,每一座营房之内都立军令碑,新兵入伍必先诵读熟记,每次全军集结,全员齐声诵读,让每一名士兵刻在心里、记在骨子里,不敢逾越分毫。”
除此之外,林墨还定下日常教化规制:军中每日早晚两次点卯,除了清点人数、规整军纪,队正都要做简短训话。
不讲空洞的四书五经,不谈迂腐的君臣礼法,只讲三件最实在的事:细数中原乱世流民的惨状、对比台湾台中城的安稳光景、讲明当兵护家、守土安民的根本道理。
日日熏陶,时时教化,让士兵从心底珍惜眼下的安稳,明白从军的意义。
“还要树立英雄榜样,给士兵奔头与荣耀。”林墨继续补充道。
“但凡作战立功、救灾护民、恪守军纪的士兵,一律公开授田、赏银、录入军功名录,在城中公示扬名。让立功者受尊崇,受厚赏,让所有士兵都明白,好好当兵、立功守土,便能赢得脸面、获得前程,不再是乱世里低人一等的兵卒。”
袁崇焕听得连连点头。
“赏罚分明,树立榜样,以荣誉励军心,以实利安人心,此法最是管用。大明旧军便是赏罚不公,有功者无赏,无功者钻营,才让士兵全无上进之心。林城主反其道而行之,正好对症下药。”
林墨却深知,思想教化、规矩信条,终究不能只靠口头宣讲。
乱世之人,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大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牵挂与羁绊。
“光靠说教立不住军心,思想从来不是靠嘴讲,而是靠牵挂拴住人心。”林墨眼神深邃,道出最核心的治军根本。
“我定下新规:所有士兵家眷,优先迁入台中城池,统一划分安置宅院,分配闲置荒田,一律免除三年赋税徭役。专门设立军眷区,划独立片区居住,配套设立治安巡防、启蒙学堂、惠民医馆,让士兵家人安居无忧,孩童有书可读,老弱有病可医。”
顿了顿,他又补上约束条款,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明文立下军法:军人立下功勋,家人可享田宅、抚恤、荣宠;若是有人临阵脱逃、叛营投敌,家眷一律连坐,流放荒岛永不召回。”
“这般一来,士兵心中便有了牵挂,有了顾忌。”林墨缓缓说道。
“好好当兵,全家安稳富贵,安居乐土;若是逃跑叛变,家人便要遭受牵连。这是明末乱世最管用的约束,比千句大道理、百条军令都要强上十倍。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愿舍弃安稳家人,甘愿做亡命叛徒?”
袁崇焕听到这里,心中大为震动,沉吟良久,由衷叹道。
“林城主深谙乱世人心!以家眷为羁绊,以实利为安抚,以刑罚为震慑,恩威并施,情理兼备。这般手段,远超寻常将帅治军之法。有这份牵挂在,军队便再也不会轻易哗变溃散。”
“规矩立了,人心拴了,还要彻底剥离士兵身上的流民恶习。”
林墨继续梳理军改细则。
“即日起严令军营:严禁赌博、严禁酗酒闹事、严禁私下结党私斗、严禁欺凌新兵。一旦触犯条令,从严惩治,绝不姑息。雷厉风行严打一番,军营歪风邪气自然能彻底扭转。”
而治军先立身,立军先立主。
林墨很清楚,想要士兵死心塌地追随,自身必须立住人设,做出表率。
“我自己也要以身作则,在将士面前立起爱民、公正、不贪私利、重情重义的形象。”
林墨神色坦然。
“从不克扣一分军饷,按时足额发放;善待每一位军眷,体恤老弱;每逢战事过后,亲自前往伤兵营慰问伤员,重金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这些事我一直在做,往后更要持之以恒,让所有士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让每一名士兵都清楚,跟着我林墨,有活路、有尊严、有前程。大明朝廷靠不住,各路军阀自私自利,唯有留在台中城,跟着台中城,才能保全自身、安稳家人。久而久之,人心自然归附,再也不会生出异心。”
袁崇焕看着林墨条理清晰、面面俱到的军改筹划,从名号编制、军服威仪,到思想教化、军规信条,再到家眷安置、恩威并施、以身作则,每一步都切中明末军制弊端,每一条都贴合乱世人心所向,不由得满心敬佩。
“林城主这套军改之法,破旧立新,内外兼修,既整肃军纪规制,又重塑军心信念,更以人情羁绊锁住人心。”
袁崇焕起身拱手,语气无比郑重。
“依老夫之见,只要按这套规制稳步推行,假以时日,麾下这支散兵流民,必能蜕变成足以镇海防、守疆土,死守台湾基业的嫡系精锐。”
两人在书房中彻夜商议,逐条打磨军改细则,修正疏漏,敲定推行步骤,从高层统领到基层小队,从军规教化到家眷安置,无一遗漏。
袁崇焕以毕生治军经验查漏补缺,林墨以超越时代的格局定下核心思想,一套完整缜密的军事改革方案,就此尘埃落定。
军改之事稳步筹备推行之际,林墨麾下的产业根基也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依托玻璃、蔗糖两大核心产业,林墨的商铺商号早已在广州、福建全境全面铺开,货物远销周边各省,利润滚滚而来,财富呈几何倍数暴增。
丰厚的财力,反过来又能支撑军改练兵、城池营建、流民安置,形成良性循环。
富足的产业与安稳的台湾乐土,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无数闽粤流民纷纷渡海奔赴台中城。
中原乱世战火蔓延,灾荒连年,百姓无以为生,听闻台湾有安稳城池、有口粮田地、不苛捐杂税,便不顾一切搭乘海船,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不止闽粤两地,就连与闽粤接壤的周边省份,也有大量百姓络绎不绝渡海而来,只为求一条活命之路,寻一方安稳容身之地。
负责对外联络、周旋地方官吏的吴风,更是深谙乱世官场规则。
拿着林墨源源不断的银钱,大肆收买闽粤及周边省份的各级官吏,以金银铺路,疏通关节。
收了钱财的地方官员,个个心中欢喜,巴不得境内流民尽数迁往台湾:一来流民离去,本地少了灾荒暴乱的隐患,不影响自身政绩考评;二来凭空收下巨额银钱,中饱私囊,毫无半点损失。
一边收钱,一边对流民渡海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提供便利,堪称双赢,个个暗自庆幸,只觉占尽了便宜。
流民源源不断涌入台中城,城池规模日渐扩张,人口愈发繁盛,也为护城军源源不断补充新鲜兵源,更让林墨推行的军改有了更雄厚的人力根基。
而此刻的中原大地,早已陷入战火燎原的绝境。
崇祯三年十二月,陕西、山西境内狼烟四起,农民起义军声势愈发浩大。
王嘉胤、高迎祥等义军首领率众转战两地,饥民纷纷响应,队伍如同滚雪球一般急速壮大,攻城掠地,纵横州县,大明官军疲于奔命,节节败退,再也无力压制风起云涌的民变。
乱世泥潭愈发深陷,大明江山风雨飘摇,中原百姓深陷水火。
而远在台湾的台中城,却在冬日暖阳里安稳如故。
林墨大刀阔斧推行军事改革,重塑军制、凝聚军心;台中城市井繁华,流民安居;袁崇焕安于一隅,练兵教化,保境安民。
一边是中原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一边是台湾自成乐土、整军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