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毅靠在林夕肩上，吐出“备份”两个字后没了声音。他的呼吸微弱，眼皮颤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林夕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抬不起来，指尖渗出的血顺着掌心滑下，滴在地面。

    

    她没有擦。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刚才那一幕谁都记得——一个曾是敌人的家伙，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不是命令的载体，是人。现在他又倒了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拽回深渊。

    

    没人说话。

    

    张峰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脱掉护臂，抽出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没有看任何人，抬起左手，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一步上前，将手掌按在悬挂在墙上的联盟旗帜中央。那面旗原本是布做的，此刻却像有生命一般，吸住了他的血。一道猩红的纹路从掌心迅速爬向小臂，扭曲、跳动，像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我张峰，以血为契，誓与联盟共存亡。”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不赌命，怎么赢游戏。”

    

    空气凝住了。

    

    一名老战士抹了把脸，走上前，割掌，按印。血纹浮现。

    

    接着是狙击手，一句话没说，动手。

    

    爆破专家、通讯员、医疗兵……一个个排着队往前走。没有人犹豫太久，没有人回头。

    

    林夕看着他们的手臂。那些血纹太像了——和之前因药剂感染而数据化的队员身上的蓝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暗，流动方式更野蛮。她猛地伸手，拦住一个刚拿起匕首的新兵。

    

    “停下。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

    

    新兵看着她。

    

    “这会让你们更快变成数据尘。系统在吞噬意识，而你们现在主动把命交出去？”

    

    张峰转过身。他的血还在往下滴，手臂上的纹路微微搏动。

    

    “但我们今天不死，明天就会看着更多人被吞噬。你救了一个赵毅，可还有千千万万个没醒来的‘他’！我们不动真格，谁来撕开这道口子？”

    

    林夕没再说话。

    

    她看向四周。这些人的脸上没有狂热，只有决绝。他们知道代价，但还是来了。这不是冲动，是想明白后的选择。

    

    她松开了手。

    

    新兵割掌，按印。血纹爬上手臂。又一个人完成了仪式。

    

    最后一个成员站到旗帜前时，整面旗已经被血迹浸染大半。灯光照在那些蠕动的纹路上，泛出一层诡异的光。林夕站在角落，右手垂着，指节还在渗血。她没有参与。她的战斗方式不一样。每一次调用源码之眼，都是在透支自己。她早就开始付代价了。

    

    张峰走到她身边。

    

    “你不信这个？”

    

    “我不是不信。我是怕它变成另一种控制。系统最喜欢伪装成希望的东西。”

    

    张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血纹还在动，像能听见他们说话。

    

    “这不是系统的规则。这是我们的规则。我们自己定的。”

    

    林夕没回应。

    

    她抬头看着那面旗。上面全是手印，全是血。这些人把自己的命押上了。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她不是不想相信，是不敢轻易接受这样的牺牲。

    

    通讯器响了。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林夕立刻掏出设备，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标记为“S”。

    

    她点开。

    

    只有六个字：

    

    核心区能量波动提前了。

    

    她的手指顿住。

    

    下一秒，她启动源码之眼。空中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代码流，原本稳定的十二个能量节点中，有三个已经开始剧烈震荡。她快速调出倒计时界面，原本显示三十六小时的数字，现在只剩下十九小时四十七分。

    

    还在加速下降。

    

    她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

    

    “这不是进攻节奏加快。是它在逼我们进圈套。”

    

    全场静了下来。

    

    刚刚完成的仪式还没冷却，血纹还在手臂上跳动，新的危机已经压了过来。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印，抬头看向林夕。

    

    “现在怎么办？”

    

    林夕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再次确认数据。三个震荡点的位置，正是之前标记过的陷阱坐标。系统不是乱动的。它在引诱他们行动，趁他们在混乱中踏入埋伏。

    

    她睁开眼，看向张峰。

    

    “你们的血纹能撑多久？”

    

    张峰摇头。

    

    “不知道。只要还能动，就能打。”

    

    林夕点头。她把设备收好，右手握紧。伤口裂开，血顺着指缝流下。

    

    “那就别等它来。我们先动。”

    

    话音未落，赵毅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手微微抬起，指尖颤抖。

    

    林夕立刻蹲下。

    

    “赵毅？”

    

    赵毅的视线模糊，嘴唇一张一合。

    

    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林夕凑近了。

    

    他说的是：

    

    “别碰备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