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站在主厅中央,左手的血往下滴。
血落在地上,一滴接一滴。她没有动,没有低头看伤口。右手掌心朝上,蓝绿色的代码浮在空中,像一层薄雾贴着她的皮肤,没有散去。
刚才那声“战到底”还在耳边回荡,大厅里的气氛变了。没人再喊,没人再动。所有人盯着门口的方向。
走廊尽头传来拖行的声音。
金属与地面摩擦,缓慢稳定。灰尘被划开,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主厅入口。
林夕的目光落在那两道痕迹上。
她记得自己几分钟前下的命令——锁定西侧通道入口,标记异常移动轨迹。系统确认了,这不是机械故障,不是野兽活动。
是人为的。
她没有叫人来查,没让张峰带人去堵。只是站在这里,等。
门框外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人穿着深灰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脸。双手垂在身侧,动作僵硬,像被人操控着走路。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得极稳。
林夕没动。
张峰从后方冲了出来,手里提着枪。他直接走到使者面前,枪口对准对方的头。
“你是谁?”
他吼了一声。
使者没回答。
张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就要开枪。
林夕抬手,拦住了他。
她的动作不快,张峰停下了。他看了林夕一眼,又看了眼使者,收回枪,退后一步。
林夕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她走到离使者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盯着对方的脸。
兜帽下看不清五官,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使者的衣角飘起的一瞬间,出现一帧代码残影。蓝绿色,半透明,浮在空气里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这个颜色,这种格式,她见过。
王老板给的数据稳定器上,就有这样的代码。
林夕的源码之眼突然亮起。
不是她主动开启的,是它自己启动了。
眼前的空间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蓝绿色的字符从虚空中涌出,顺着使者的太阳穴钻进去,沿着神经路径一路深入,定格在大脑深处。
那里有一段指令模块,正在循环运行。
“服从命令.不得透露来源.任务完成前维持清醒”
林夕冷笑。
“你不是来谈判的。你是被送来的。”
使者没反应。
林夕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们以为换个衣服就能混进来?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写进代码里。”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段完整的控制程序被投影出来,悬在两人之间。所有联盟成员都能看见。扭曲的字符像链条一样缠绕着一个虚拟人形模型,从脖颈一直到颅内,层层包裹。
“他是傀儡。身体是活的,意识早就被替换了。”
没人说话。
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没人离开。所有人都站着,看着林夕,也看着那个使者。
林夕转过身,面对队友们。
“他们不敢亲自来。他们怕我们。他们找了个被改写的人,让他带着‘和平’的条件进来,让我们自己动手拆掉自己的核心。”
她顿了一下。
“交出林夕,换取安全区十年不受袭击?”
她重复了一遍使者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这不是交易。这是陷阱。”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夕再次转向使者。
“告诉我,谁给你下的令?”
使者嘴唇微动。
像是要开口。
他脖子上突然浮现一道黑色纹路,细密如蛛网,迅速爬过皮肤表面。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他又恢复了原状。
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林夕瞳孔一缩。
她看到了。
那是远程封锁机制。
只要有人试图追问幕后指令的来源,系统就会立刻压制宿主的神经系统,阻止信息泄露。
这不是普通的控制。
这是深度绑定。
林夕盯着那道黑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不是敌人。他们是和他们一样的玩家,只是更早一步被抓住,被改造,变成了传话的工具。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对方要派这个人来。
不是为了谈条件。
是为了测试他们的反应。
看看这支队伍会不会因为恐惧而内斗,会不会真的把林夕交出去。
她在心里冷笑。
你们错了。
我们不会交出任何人。
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用来操控别人的手段。
林夕抬起手,再次激活源码之眼。
这次她是主动的。
代码流重新浮现,比刚才更密集,更清晰。它们围绕着使者旋转,扫描着他体内的每一个数据节点,寻找控制程序的接入点。
她不需要破解全部。
只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这个人短暂恢复自主意识的窗口。
哪怕只有一秒。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蜂鸣声。
是源码之眼在工作。
林夕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控制链路图。她发现这段程序不是完全封闭的。它依赖外部信号维持同步,每隔七秒会进行一次心跳检测。
那就是机会。
在两次检测之间的空隙,系统会有0.4秒的盲区。
足够做点事了。
林夕开始输入指令。
不是攻击性的。
是试探性的。
她写了一条最简单的命令。
“回应提问.仅限一次.不触发封锁”
她准备把它塞进心跳间隙里。
只要成功,这个人就会在下一秒说出真相。
她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还没按下去。
使者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挣扎。
他抬起手了。
那只手原本垂在身侧,现在缓缓举了起来,指向林夕。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
林夕盯着那只手,没动。
使者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碰……系统……”
他说完这三个词,脖子上的黑纹猛然暴涨,瞬间覆盖整张脸。
他的手重重落下,身体僵住,再次变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夕站在原地。
她没收回手。
源码之眼还在运行。
代码流仍在她周围流动。
她看着使者,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也是被游戏操控的傀儡。”
她停顿一秒。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铁。
“是谁让你来的?”
使者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黑纹在皮肤下蠕动。
大厅的灯闪了一下。
林夕右手悬浮的代码突然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