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那两只近在咫尺的熔金色竖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想看?”
憨憨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歪着头打量什么,那双竖瞳的焦点从石头身上移到了唐禾身上,又从唐禾身上移回了布包上。
唐禾迟疑着伸手,轻轻掀开了布包的一角。
孩子的脸露了出来。
很小,比唐禾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皮肤皱巴巴的,泛着一种新生儿特有的粉红色。
他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呼吸又轻又浅,一撮黑色的胎毛贴在头顶,被布包蹭得翘了起来,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那只从布包缝隙里伸出来的小拳头还攥着,指甲盖薄薄的,能看见
憨憨的竖瞳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它的头颅往前探了探,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它离那个孩子已经很近了,近到唐禾能看清它甲壳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近到孩子呼出的气息能被它鼻孔翕动时产生的气流卷走。
唐禾很紧张。
石头亦是有些腿软。
在憨憨侧面后面防备的唐爸林浩许竞三人,也是绷紧了神经,眼都不敢眨。
但憨憨停住了。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脖颈不再往前伸,头颅也固定在那里,只有那双竖瞳仔仔细细地从孩子的脸看到孩子的拳头,从孩子的拳头看到孩子的脚,又从孩子的脚看回孩子的脸。
石头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憨憨,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嘴角抽了抽,忽然说了一句:
“它是不是……喜欢小孩啊?”
它这动作,跟村里老人看到小孩一模一样。
唐禾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这傻东西在看到孩子的时候激动的像超市抢鸡蛋的大婶,靠近了就一脸满足,目光柔软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愉悦的喉音从憨憨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众人:“…………”
叫了一阵,憨憨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开始收回自己的脖颈。
那截覆盖着甲壳的巨大身躯缓慢地向后退去,甲壳摩擦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
它一点一点地远离了加工坊,然后退回水潭,一点一点地沉入水面。
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岸边,撞在岩石上碎成水花,然后又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石头怀里的孩子还在呼呼大睡,呼吸轻浅,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石头抬起头,看向唐禾,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唐禾走过去,伸手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
小孩子很轻,也很软。
她轻轻地把那截攥着小拳头的胳膊塞回布里,然后问石头:
“春花怎么样?”
石头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大梦里被人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孩子,声音还有些发飘:
“春花……春花没事,就是累坏了,柳枝阿妈说让她睡一觉就好。”
唐禾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石头又开口了:
“春花说……孩子抱出来给你看看,让你给他取个名。”
唐禾怔住,“我?取名?”
石头用力点头,每个字都很认真:
“对。没有你,这孩子说不定……这名就该你取。春花也是这个意思。”
他很坚定,坚定到唐禾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就是对这份信任的辜负。
唐禾低头看了看孩子。
他睡得很沉,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用力地感受这个陌生的世界。
唐禾想了想,开口说:
“叫杜岩松吧,岩石的岩,松树的松,希望他坚韧挺拔不畏风霜。”
石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一遍比一遍亮,越念越满意,连说三声“好好好”。
他伸出手把孩子从唐禾怀里接了过去,下巴抵着布包的边缘,嘴里反复念叨着:
“岩松,小岩松,我们去告诉你阿妈,你有名字了。”
他转身就往加工坊楼上走,像是怕晚一步就来不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花一样。
柳枝阿妈正好从楼上下来,见状,伸手拦了一下:
“春花累了,睡了。你别去吵她,让她好好歇着。”
石头“嗳”了一声,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收住。
他抱着孩子傻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岩松”两个字,浑身都散发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之情。
柳枝阿妈看他那副样子,一边笑一边摇头,也不劝了,侧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春霞,你去冷库里拿些饺子出来煮,今早吃饺子。”
周春霞应了一声,小跑着朝冷库的方向去了。
柳枝阿妈到底是上了年纪,熬了一夜,眉眼间都是疲色,她打了个哈欠:
“吃了饺子该补觉的补觉,该干啥的干啥。这一晚上折腾的,都散了散了。”
嘴里说着话脚步却没有停,她转身又进了别墅小院的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了出来。
唐爸和林浩对视一眼,把武器收回空间,活动了一下僵了一夜的四肢,冲着唐禾说了声:
“煮好了你们先吃,我们去周围转转。”
唐禾应了一声,一边往小院走,一边低头查看一大早就震动个不停的腕表。
消息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红点,阿土发的私聊她还没来得及看,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她点开群聊。
阿土发的那张照片还挂在最上面。
六个被绑了手脚的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窖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出来都是成年男人,体型结实,穿的也不是普通的粗布衣裳。
早上是岩龙最先看到消息,他发了一条语音。
唐禾点开,岩龙的声音从腕表里传出来,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带着狠意:
“是不是那些人?直接杀了得了!偷东西偷到村子里来了,留着后患无穷,杀了埋了,一了百了。”
岩龙这条语音发了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是费松的消息:
“杀什么杀,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严刑逼供,问出幕后主使,问出来之后该杀的杀,该剐的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