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石坚看着地上那六个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疤脸男人掉在地上的短刀,又把其他几人身上的武器药物都搜刮了个干净,这一搜刮才发现,他们准备了不少东西,近战的、远战的、驱兽的、迷药啥的都有。
想必是突然被埋伏,他们没反应过来,后面又见他们有意合作,没寻着机会使用,不然这些东西都掏出来,虽说跑不掉,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石坚沉稳道:
“先把人关起来,醒了再审。”
阿土应了一声,带着人把那六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抬到了村尾的地窖里。
离开地窖的时候,他还不忘掏出通讯器,对着六人拍了一张,随手甩到了群里。
群里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阿土知道这个点大家都在睡,也没在意,又把照片和事情的前因后果私发给了唐禾。
唐禾自然是没时间看消息的。
憨憨还在看着加工坊的方向,那两只熔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灯。
加工坊那边春花的痛叫声越来越大,唐禾听得手心冒汗又不敢离开,她也是没法子了,盯着憨憨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憨憨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缓缓转动脖颈,把头颅从加工坊的方向转回来,竖瞳落在唐禾身上,然后——它把头搁在了岸边。
唐禾低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巨大头颅,沉默了。
林浩在一旁咦了一声,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怎么觉得……它在等呢?”
等吗?
唐禾微微蹙眉。
是了,它不攻击,不行动,也不表达任何敌意,的确像是在等什么。
可它等什么呢?
唐禾神色凝重地回头看了一眼加工坊的方向。
那边灯光亮着,人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气氛是越来越紧张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憨憨。
憨憨的眼皮抬了一下,那双竖瞳的光缝变宽了一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加工坊的方向。
然后它的鼻孔又翕动了几下,这一次比之前更用力,像是要把空气中所有的气味都吸进肺里。
唐禾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在等春花的孩子出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唐禾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憨憨这样,唐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化它的行为,也不敢抽身去看春花。
她林浩唐爸许竞四人站在水潭边,和它对峙着。
身后加工坊的方向,春花的痛叫声一阵比一阵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唐禾度秒如年忐忑不安,她想去看一眼,又怕自己转身的瞬间憨憨动了。
好在加工坊那边虽然嘈杂,却始终没有人再跑出来找她。
柳枝阿妈的声音偶尔会从窗口飘出来,急促但有条理,没有人哭喊着跑出来说“不好了”。
这说明情况还在掌控中。
夜色在僵持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月亮从西边的山脊线上滑下去,最后一点银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天空变成了深蓝色,东边的山脊线上,一抹鱼肚白缓缓地铺展开来,像有人在天边轻轻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这场僵持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就在天边的鱼肚白又亮了几分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划破了夜空。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所有人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唐禾的神经猛地一松,眼眶莫名发酸,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唐爸脸上浮起一层喜色,激动道:“生了生了!”
林浩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嘴里喃喃道:
“这可是在基地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娃女娃?”
许竞难得地加入了群聊,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说了一句:
“管他男娃女娃,都得学打架。”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孩子做什么他说了算一般。
但唐爸和林浩居然同时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十分认同。
婴儿的啼哭声在晨风中忽高忽低,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唐禾听着那哭声,眼里染上了暖意,一如林浩所说,这是第一个在基地出生的孩子……
这念头刚划过脑海,那头的憨憨突然动了。
那颗搁在岸边三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的巨大头颅猛地抬了起来,它的脖颈高高扬起,两只竖瞳完全睁开了,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一道细线,像两把被拉开的金色长弓,死死地盯着加工坊的方向。
唐禾四人立马提高了警惕,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它的鼻孔剧烈地翕动着,一下接一下,呼出的气息急促而滚烫。
紧接着它从水潭中迈了出来!
紧不可耐地往加工坊方向冲!
唐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一步跨到憨憨的行进路线上,挡在了它和加工坊之间。
“憨憨!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目光也是浸满冷意。
憨憨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竖瞳从加工坊的方向移开,落在唐禾身上,只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了回去。
它的脖颈伸得很长,头颅朝着加工坊的方向探,像是想要靠近。
就在这时,加工坊的门被推开了。
石头一脸激动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布包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粉红色的皱巴巴的皮肤,和一只攥成拳头的小手。
迈出大门的一瞬,他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石头顿住,抬头,看清眼前的局面时,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里退。
憨憨下意识迈步跟近,脚步飞快。
它竖瞳死死地盯着石头怀里的布包,鼻孔翕动得越来越快,呼吸声越来越重,喉咙里溢出低沉又急促的呜咽,激动的难以言表。
唐禾疾步走向石头,挡在石头和孩子身前,看着那个飞速靠近的巨物。
石头双腿打颤,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它……它要干什么?”
唐禾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确定。
憨憨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温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