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村那边，四头牛已经分完了。

    

    空地上只剩几摊暗红的血迹和零星的碎骨碴子，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有人拎着一条牛腿，有人抱着半扇肋排，有人用草绳吊着一块牛腩，脸上都带着笑。

    

    山魁站在空地中间，旁边站着两个帮忙的汉子，一个过秤，一个报数，按户分，各家各户都有，剩下的归集体，没人争没人抢，也没人计较谁多谁少。

    

    唐禾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搓牛肠。

    

    柳枝阿妈把搓好的牛肚牛肠放进清水里泡着，站起来捶了捶腰，说：“这些够吃好几顿了。”

    

    许竞把牛扛下来就又去玫瑰山坡了，他的活还很多。

    

    唐禾蹲在院里，看着那五大盆收拾了一半的牛杂，转头对柳枝阿妈说：“今晚每份多做点，我分装送人。”

    

    柳枝阿妈应了一声，转身去翻调料罐子，看看缺什么。

    

    唐禾把暂时用不着的牛心、牛肝、牛肚各留了一半，用布包好，码进空间里。

    

    空间没有时间流速，不会坏。

    

    做完这些，她点开腕表，找到费松的对话框。

    

    “唐禾：油收了多少？缺什么？”

    

    费松那头回得快。

    

    “费松：收了三千二百斤菜籽油，八百斤芝麻油。物资缺武器、盐、驱兽粉，其他都够。”

    

    唐禾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这油量，比她预想的多。

    

    她按住语音键：“油寄回基地，站点号我发你，物资我买，明天到。”

    

    费松回了个“好”。

    

    唐禾继续说：“我就不过来了，有事再联系。”

    

    费松又回了句“好。”

    

    关掉对话框，唐禾点开购物界面，武器、盐、驱兽粉各补了一批，填上油坊村的站点号，确认提交付款一气呵成。

    

    柳枝阿妈已经把牛杂从清水里捞出来了。

    

    牛肚切成条，牛肠切段，牛心切片，牛肝切薄片，牛百叶撕成小片，分门别类码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

    

    她架了两口锅，一口炖，一口炒。

    

    炖锅里放了八角、桂皮、香叶、姜片、干辣椒，牛肚牛肠牛心先下锅，加水没过，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炒锅烧得热热的，倒油，下姜蒜爆香，牛百叶下锅快炒，加点盐、酱油、辣椒，翻两下就出锅，脆生生的，酸辣开胃。

    

    牛肝她留了一半，用盐和姜抓匀，和青椒一块炒，肝片嫩滑，青椒脆甜。

    

    另一半牛肝切片后用开水焯了一下，捞出来拌了蒜末、酱油、醋、辣椒，撒了把香菜，凉拌牛肝，清爽不腻。

    

    牛血她切了块，和韭菜一块煮了锅汤，汤色清亮，牛血嫩滑，韭菜翠绿。

    

    灶台上的锅全开了。

    

    炖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锅盖缝里往外钻，混着辣椒和八角的辛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炒锅滋啦滋啦响，牛百叶在锅里翻几个滚就出锅了。

    

    凉拌牛肝拌好了搁在一旁入味。

    

    牛血韭菜汤最后上桌，热气腾腾的。

    

    柳枝阿妈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肚尝了尝，嚼了两下，转头又加了一小勺盐。

    

    唐禾把每样菜都分出十一份，用保温盒装好。

    

    卤牛杂，炒牛百叶，青椒牛肝，凉拌牛肝，牛血韭菜汤，一样一样的码在桌上，摞了好几摞。

    

    她点开腕表，给何由、何正宇、赵明、陈峰、孙柚、林莹莹、戴柯理、林涛、曲庆生、施星文各寄了一份，最后给基地也寄了一份，让苏冉分给大家。

    

    牛杂餐做好，大家把菜端上餐桌。

    

    柳枝阿妈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喝了一口牛血汤，烫得嘶了一声。

    

    春花坐在石桌旁边，一碗米饭上头盖着青椒牛肝，看着就好吃。

    

    石头夹了一块牛肚放进她碗里，春花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柳枝和柳枝阿爸一人一碗饭，两个人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吃得飞快。

    

    柳枝阿妈看着桌上的人，嘴角带着笑。

    

    唐禾把菜寄出去，关掉腕表，端起自己的碗。

    

    碗里米饭还冒着热气，上头盖着炒牛百叶和凉拌牛肝，她扒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这日子，可真舒服。

    

    灶台上的炖锅还在咕嘟咕嘟响，玫瑰的甜香和牛杂的卤香味搅在一起，复杂又美好。

    

    许竞从山坡上回来，拎着两大袋玫瑰，往地上一放，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菜，又看了一眼唐禾，磨了磨牙。

    

    唐禾根本不管他。

    

    她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米饭扒干净，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肝，吃完才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才抬头看许竞，语气平平的：

    

    “摘完了？”

    

    许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没有。”

    

    唐禾的眉头皱了一下，带了点催促的意思：

    

    “我们明天就得回去。你得把开了的摘完，不然下次来就谢了。”

    

    许竞的电子眼猛地闪了一下：

    

    “你可以把我留这儿，摘完了我给你寄回去。”

    

    唐禾没接话。

    

    许竞以为她心动了，继续说：“你放心，我一定……”

    

    唐禾摇头：“不行。”

    

    为了方便干活，她把三米限制解开了，但又下了别的限制——不让他干除了她安排的活以外的事。

    

    许竞哼了一声，转身往山坡走，看得出来很生气了。

    

    唐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站起来跟柳枝他们说了一声，往山魁家走。

    

    村道上牛粪的气味混着炊烟，在空气里飘。

    

    山魁家的院门敞着，唐禾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剁骨头的声音，笃、笃、笃的。

    

    她走进院子，山魁妹妹山水正蹲在盆边洗牛肠。

    

    盆里的水浑浊，牛肠泡在里面，她一手攥着肠子一头，另一只手往里面灌水，水从肠子另一端流出来，带着没洗净的黏液。

    

    她洗得很认真，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时不时用手背把头发拨到耳后。

    

    旁边搁着一盆洗好的牛肚，码得整整齐齐。

    

    山魁在院子角落里剁牛尾。

    

    牛尾粗，关节多，他拿着斧头，一刀下去，牛尾关节断开，骨碴子飞溅，落在案板上，哒哒响。

    

    他已经剁了好几截，每一截都带着一圈肉，皮厚实，胶质重。

    

    他看见唐禾进来，顿住问：“吃了没？阿妈炖了牛骨头，还有半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