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宇四人走进饭厅,抬头一看就愣住了。
习惯了营养液的单一,面对这琳琅满目、热气袅袅、色泽形态各异的碗碟,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下手。
筷子整齐地摆在碗边,对他们而言,更是陌生。
戴柯理眼睛发光地盯着那盘红烧鱼,嘴里催促:
“快坐快坐!凉了肯定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许是私底下练过,他精准地夹起一块沾满酱汁蒜瓣般的鱼肉,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赞叹:
“唔!烫!香!这鱼……绝了!”
有了他这个“示范”,何正宇几人定了定神,学着拿起筷子,略显笨拙却郑重地伸向面前的菜肴。
孙柚先尝了一口凉拌黄瓜。
清爽麻辣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
陈峰对“蚂蚁上树”充满好奇,试探着夹起一筷子,粉丝滑溜,肉末酥香,微辣鲜咸的复合滋味让他瞬间忘了拘谨,无师自通的咬了口散发着纯粹麦香的煎饼,扎实的口感与菜肴的油润相得益彰,他忍不住低低“唔”了一声。
赵明则被那盘看似简单的土豆丝吸引。
他不太会用筷子,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一筷,入口香辣刺激,土豆丝脆生爽利,带着锅气,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鲜明口感层次。
一口下去他忍不住又去夹了一筷子野葱炒肉,野葱的辛香完全融入了肉片,叫人吃了还想吃。
何正宇的筷子在各式菜碟上空犹豫片刻,最终先舀了一小碗排骨海带汤。
汤色醇白,入口是极致的鲜,温暖熨帖的感觉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瞬间驱散了疲惫与紧绷。
他沉默地喝了两口,才去尝试其他的菜,每一样,都带给他味蕾和认知上的新冲击。
相对于迫不及待的何正宇他们,如今见过世面的唐家班则显得淡定从容的多。
唐禾抬头看向院坝外,四个安保人员依旧恪尽职守地站在外头。
唐林问何正宇:
“那几个哥哥不进来一起用餐吗?”
何正宇咽下嘴里的番茄炒蛋,扬声对外喊了一句:
“彪子,进来吃点。”
彪子毫无波澜的拒绝:
“不必,我们自带补给。”
何正宇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身为安保人员贸然食用未知食品是失责。
他不好多说,便对唐林道:
“他们有吃的,没事。”
“哦。”唐林应了声,转头夹起蚂蚁上树吸溜起来。
原本安排的是唐禾苏冉等八人一桌,何正宇他们九人一桌。
而阿雅和她那五位姐妹,觉得和考察组吃饭太过拘束不自在,早早便取了她们那份饭菜,端去了加工坊那边用餐。
眼下,何正宇那桌只坐了何正宇、赵明、孙柚、陈峰以及戴柯理,堪堪五人。
戴柯理活跃非常,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还在充当蹩脚的“美食解说”,虽然聒噪,倒也把气氛炒热了,让有些拘谨的何正宇几人放松了不少,餐桌上的交流也延伸到对食材和做法的好奇与提问。
一顿饭直接吃到了月色高悬。
饭菜被扫荡得七七八八,连最后一点排骨海带汤都分着喝光了。
赵明、孙柚、陈峰三人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一丝不明显的晕红。
戴柯理更是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肚皮直哼哼。
考察组四人只觉得神经都在饱餐之后,松弛了下来。
那些亟待分析的样本,需要连夜整理的数据,此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几人都不用唐禾招呼,挪到了院坝里游泳池边的木椅旁,瘫着。
晚风拂过水面,湿润的凉意驱散了白日的余热。
木椅宽大粗糙,躺上去却非常舒适。
抬头是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没有城市永恒的人造光源污染,这里的星光月色纯粹却安宁。
陈峰望着星空,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没有冰冷寡淡的营养液,没有永远都处理不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数据和报告,没有高耸入云却隔绝了自然气息的合金大厦。
有的只是饱足后的慵懒,夏夜晚风的抚慰,星空月色的宁静,以及舌尖心头尚未散尽的滋味。
孙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眯着眼感受微风:
“怎么办…我都不想走了…”
何正宇也靠在椅背上。
夜风轻柔,带着植物和水汽的清新,吹在微汗的皮肤上很是舒爽。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悄悄笼罩了他。
他此刻昏昏沉沉,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思绪飘忽,身体也感到一种舒适的沉重,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想沉浸在这片宁静里。
这并非疲惫,而是一种……饱足后带着微微眩晕感的松弛。
他懵懵地望着星光,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毫无警觉。
当然,也无需警觉。
但凡是他说出来,唐禾两个字就解释清楚了——“晕碳”。
戴柯理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发出夸张的叹息:
“啊……不行了,我感觉我要化在这椅子上了……禾禾你们平时吃饭都这么享受的吗?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要不我给你打工吧?我要在这里呆到死!”
唐禾扬起泳池里的水泼他:
“醒了吗?”
“醒了醒了!好凉…”
这边,泳池畔的闲谈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夜风温柔,星光洒落,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饱足后的的宁静里。
而此刻,远在星际联邦网络监管中心某办公室的周建龙,心态却濒临崩溃。
他面前的办公光屏上,各种数据流和监控窗口无声闪烁,却都是些无关紧要或毫无进展的信息。
为了处理出现敏感词的直播间,他这段时间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加班加点不说,还动用各种监测和追踪手段,试图找出问题或背后的“黑手”。
且提议账号接管的人就是他。
若是进行的顺利,巨大流量和潜在利益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跳板。
尤其是当他看到唐禾一场售卖,收益一个多亿时,那种混杂着震惊嫉妒与不甘的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