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用任何手段。”
路江淮那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如同最沉重的山峦狠狠地压在了江源的心头。
他当然明白,这句任何手段背后所蕴含的是何等的血腥与残酷。
清理一座已经彻底腐烂的城市,这意味着,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面目狰狞的魔物,也不是高傲残忍的龙族。
而是那些,不久前还曾对他感恩戴德视他为救世主的人类同胞。
虽然他们已经被欲望所腐化,变成了比野兽还要疯狂的存在,但他们的本质依旧是人。
路江淮,这是在逼他亲手将自己头顶那英雄的光环彻底打碎。
然后背负上屠夫的骂名。
这是一个阳谋,是那个来自深渊的幕后之手的魔王恶毒到了极点的阳谋。
她就是要让江源陷入这种两难的绝境。
要么拒绝命令,眼睁睁地看着丰原市的瘟疫彻底失控,最终动摇整个东大的根基。
要么接受命令,亲手屠戮那些他曾经拯救过的希望。
无论怎么选,他都输了。
他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必将因此而出现一道永远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通讯器的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路江淮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江源愤怒地质问,甚至拒绝的准备。
然而。
许久之后,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我明白了。”
仅仅只有四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仿佛他接受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屠城指令。
而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
“江源,你……”
路江淮的心中猛地一颤,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低估了他那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间,被锤炼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比深渊还要冰冷的王者之心。
“路老。”
江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帮我准备好一条,最高保密等级的能够直达丰原市上空的空间航道。”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变得不带一丝的感情。
“同时我需要整个东大的所有媒体、所有网络,在未来的48小时内对丰原市发生的一切,保持绝对的静默。”
“好”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我答应你。”
【黑石要塞】,中央主控室。
江源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些同样通过外部通讯,看到了丰原市惨状的所有【零号军团】的成员。
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与一丝丝的迷茫。
他们也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而江源看着他们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为什么我们要回去去对付一群已经疯了的自己人,你们在想这到底还值不值得。”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屏幕上,那片早已化为人间地狱的丰原市。
“那里,曾经是我们【零号军团】打下的第一场胜仗,是我们荣耀的起点。”
“现在,它被污染了,被一只藏在最深处的肮脏的毒蛇,用最卑劣的手段给污染了。”
江源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我们【零号军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开疆拓土?是建功立业?”
“不,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清扫掉,所有敢于挑衅我们的垃圾。”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寒芒。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魔王,还是不可一世的巨龙,亦或是这些被欲望所腐化,已经不配再称之为人的行尸走肉。”
“他们,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同胞,不再是我们守护的对象。”
“他们只是那个幕后黑手用来羞辱我们的工具,而对于工具,对于垃圾,我们只需要将他们彻底地清除干净。”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应他的是整个【零号军团】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怒吼。
“很好。”
江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不是一支会为情感所困的英雄之师,而是一支能够无条件执行他任何命令的绝对理智也绝对冷酷的清道夫之军。
“林昭。”
“在,老板。”
“【天枢号】,立刻启航,目标,现实世界,东大,丰原市。”
轰!
【天枢号】的引擎,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冰冷与肃杀之意的轰鸣。
它不再是一艘探索未知的战舰,而变成了一柄即将挥向自己同胞的行刑之刃!
在路江淮上将的最高权限加持下,一条笔直的被清空了所有航道的绝密空间穿梭矩阵,在【黑石要塞】的上空缓缓张开。
【天枢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没有任何的犹豫瞬间便冲入了其中。
下一刻。
现实世界,东大,丰原市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空间裂隙。
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充满了狰狞与未来科技感的巨型战舰,缓缓地从裂隙之中驶了出来。
它的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地面上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正在为了食物、为了地盘、为了最原始的欲望,而疯狂地互相残杀的、被【魅魔之泪】所腐化的幸存者与难民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眼睛,仰望着这艘如同神明般降临在他们头顶的钢铁天穹。
“那……那是什么?”
“是……是江源,是江源少校的战舰,他……他回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救世主回来了,快,快向他求救!”
短暂的寂静之后,地面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混乱的**。
无数人开始朝着【天枢号】的方向疯狂地涌来,他们挥舞着手臂发出嘶哑的充满了期盼的呼喊,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是救世主的圣光,而是死神一般冰冷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