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的初春,老天爷像是没睡醒似的,把一股子化不开的浓雾,死死裹在了厦门岛上。不同于南方盛夏的湿热,这乍暖还寒的雾,带着海水的咸腥气,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吸进肺里都觉得发沉,连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凉。路边的灌木丛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把石板路浸得发深,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远处的海平面被雾蒙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有每隔十几分钟,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轮船汽笛声,呜呜地穿透浓雾,带着几分悲凉,慢悠悠地飘过来,又慢悠悠地消散在雾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濒临大海的槟榔东里住宅楼,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中时隐时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低着头,俯瞰着脚下这片被雾气笼罩的烟火气。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被雾模糊,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的灯光,在雾中晕开一圈微弱的暖黄,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就在这片寂静与朦胧之中,116号楼的602室,却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殊死肉搏,打破了整个小区的沉寂。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雾天的潮湿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身材稍矮些的青年,头上、脸上全是粘稠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手臂上,把浅色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变得模糊,可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架住另一个高个青年砸下来的铁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随时断裂一般。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呼呼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鲜血,不断往下滴落。
那个高个青年,长得白净偏瘦,个子比矮个青年高出小半头,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龇牙咧嘴,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脸上写满了疯狂与决绝。他双手紧握铁锤的木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往下压,铁锤的铁头悬在矮个青年的头顶,只要再往下沉一寸,就能砸碎他的头骨。他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宣泄着极致的疯狂。
矮个青年咬着牙,强忍着头部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他猛地攒起全身的力气,腰腹发力,手臂猛地一抬,硬生生地将高个青年的力道挡了回去,紧接着,他脚下一绊,身子顺势一推,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高个青年重心不稳,被他推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床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等高个青年反应过来,矮个青年立刻扑了上去,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铁锤,指尖死死攥住了铁锤的木柄,与高个青年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高个青年被推倒后,怒火更盛,他死死攥着铁锤不放,另一只手挥了过来,狠狠砸在矮个青年的背上,矮个青年闷哼一声,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可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高个青年猛地抡起铁锤,在身前乱砸一通,铁锤撞到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溅起一阵细小的墙灰。矮个青年根本不躲闪,哪怕铁锤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尽全力,扑到床上,用自己的身子死死压住了高个青年,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
高个青年被压住后,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腿猛地蹬踹着,脚后跟狠狠砸在床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床板摇晃不止,像是要随时散架一般。矮个青年被他蹬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从床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床腿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眼前瞬间发黑,差点晕过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高个青年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他双手抡起铁锤,朝着摔在地上的矮个青年就砸了过去,嘴里嘶吼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矮个青年凭着本能,猛地一侧身,铁锤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地面上溅起一阵细小的石子,震得高个青年的手都发麻。不等高个青年再次举起铁锤,矮个青年立刻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掀,高个青年再次失去重心,“噗通”一声,被他掀翻在地上,铁锤也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墙角。
两个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滚厮打起来,衣服被扯得粉碎,身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全是伤痕。矮个青年的头部伤口越来越疼,鲜血越流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浑身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情急之中,矮个青年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张嘴,就死死咬住了高个青年的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咬,像是要把他的手指咬断一般。“啊——!”高个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手指像是要断了似的,他再也握不住铁锤,铁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疼痛让高个青年变得更加疯狂,他伸出另一只手,朝着矮个青年的双眼就抠了过去,眼神里满是狠戾,想要把他的眼睛抠出来。矮个青年下意识地偏过头,同时松开嘴,伸手一把抓住了高个青年的手腕,用力一拧,高个青年又是一声惨叫,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矮个青年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翻身,爬到了铁锤旁边,一把捡起了铁锤,双手紧紧握住木柄,此刻的他,脸上布满了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抡着铁锤,朝着高个青年的面门,就要狠狠砸过去。
高个青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客厅的方向疯狂跑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矮个青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他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拎着铁锤,一步步朝着高个青年追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难忍,可他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客厅里一片昏暗,高个青年慌不择路,不小心撞到了沙发上,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就在这时,矮个青年追了上来,双手抡起铁锤,朝着高个青年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高个青年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再次倒在了地上,向前爬了几步,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可矮个青年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了,他站在高个青年的身后,眼神空洞,双手紧紧握着铁锤,一次又一次,朝着高个青年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每一次砸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高个青年的头部流淌出来,溅在地板上、沙发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刺鼻难闻。
高个青年在地上浑身抽搐着,手脚不断蹬踹,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身体软软地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矮个青年也站在原地,僵住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铁锤,铁锤上的鲜血,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顺着木柄往下蠕动,“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空洞,眼神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激烈打斗的画面,还有高个青年那疯狂的眼神和凄厉的惨叫。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恐惧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地上的高个青年,身体突然蜷缩了一下,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还有呼吸。矮个青年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似的,浑身猛地哆嗦起来,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高个青年还没死,还要来杀他。他再也不敢停留,转过身,疯了一般,扑向了房间的铁门,双手拼命地扭动着门的扶手,想要打开门,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可铁门已经被牢牢锁上了,无论他怎么扭动扶手,铁门都纹丝不动,只有扶手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他顿时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和恐慌,他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击着铁门,“Duang、Duang、Duang”,撞击声沉闷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楼道,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和隐约的惨叫声,惊动了楼上的住户。很快,从楼上跑下来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两个人一边跑,一边朝着602室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疑惑和紧张。跑到602室门口,他们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矮个青年,正疯狂地撞击着铁门,脸上布满了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样子十分吓人。
“你、你在干什么呀?”中年人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胆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吓人的场景,生怕激怒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听到有人问话,矮个青年停下了撞击铁门的动作,他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有个人要杀我,我、我把他杀了……你们快、快帮我报警……”
中年人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身子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凑上前,透过铁门的栏杆,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客厅的过道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场面惨不忍睹。中年人也紧张坏了,连忙问道:“这、这到底咋回事啊?你是哪个单位的?”
矮个青年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他沙哑着嗓子,十分着急,说话的声音都在不停颤抖,带着哭腔说道:“您、您别问那么多了,我是三联公司的,麻烦您快去报警,我、我被锁在屋里了,快、快一点!”
中年人不敢耽搁,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稍有延误,就可能出更大的乱子。他连忙拉着跟他一块下来的年轻人,转身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咱们赶紧上去打电话报警啊!快!”
看着两个人跑远,矮个青年又一次扑到铁门上,用身体狠狠撞击了几下,可铁门依旧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被撞开的迹象。他彻底绝望了,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他猛地抬起手里的铁锤,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Duang、Duang、Duang”,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砸下去,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门锁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最后,“哗啦”一声,门锁被彻底砸坏了,铁门终于被他砸开了一道缝隙。
矮个青年见状,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他用力一推,铁门被彻底推开了。他拎着那把染血的铁锤,不敢停留,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下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浓雾之中,只留下楼道里那刺眼的血迹,和房间里那惨不忍睹的命案现场。
3月5号傍晚6点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厦门岛上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厦门市公安局开元分局云当派出所,值班民警黄卫东正坐在值班室里,整理着当天的值班记录,桌上的台灯亮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驱散了值班室里的寒意。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而刺耳,打破了值班室的宁静。黄卫东连忙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您好,云当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断断续续地说道:“民、民警同志,不好了,杀人了!槟榔东里116号602室,发生杀人案了,你们快过来!”
黄卫东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连忙追问:“同志,你冷静一点,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死者是谁?凶手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西明,是这里的住户,我刚才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602室门口撞门,他说他杀了人,里面还有一个死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快过来吧,太吓人了!”李西明的声音依旧十分紧张,甚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坏了。
“好的同志,我们马上就到,请你在现场附近等候,不要随意进入现场,保护好现场,我们很快就到!”黄卫东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一边迅速向分局汇报案情,一边拿起警帽和对讲机,招呼着值班的同事,迅速赶赴案发现场。
警车呼啸着驶出派出所,冲破浓浓的浓雾,朝着槟榔东里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黄卫东的心情十分沉重,他从事民警工作多年,处理过不少案件,可如此紧急的杀人案,还是很少遇到。他不断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现场,查明情况,抓住凶手。
十几分钟后,警车终于赶到了槟榔东里小区,小区里的浓雾依旧很大,能见度不足一米,黄卫东和同事们下车后,凭着李西明提供的地址,小心翼翼地朝着116号楼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住户探出头来,脸上满是疑惑和紧张,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116号楼602室门口,李西明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看到民警赶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说道:“民警同志,你们可来了,里面、里面死人了!”
黄卫东点了点头,示意李西明退后,不要靠近现场,他和同事们戴上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只见602室的防盗门,门锁已经被砸得稀烂,门锁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刚才那个矮个青年砸门时留下的。
一走进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刺鼻难闻,黄卫东和同事们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继续往里走。客厅通往卧室的门道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趴在地上,头部朝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头部流淌出来,染红了整个地板,甚至溅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场面惨不忍睹,黄卫东从事民警工作多年,见过不少命案现场,可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差点没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定了定神,仔细地巡视着整个房间,开始对现场进行初步的勘察。这套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还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屋子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家具和家电,看起来不像是家庭住房,更像是一间出租屋。客厅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小小的茶几,茶几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沙发上沾着几滴血迹,显然是打斗时留下的。
卧室里放着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床垫上沾着不少血迹和灰尘,显然是刚才打斗的主战场。写字台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支笔,还有一碗没有吃完的康师傅方便面,已经凉透了,面汤洒了一些在桌子上,风干后留下了一圈印记。
黄卫东一边勘察现场,一边让同事去联系房主,了解情况。很快,房主就匆匆赶了过来,房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名叫张通,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一走进房间,看到地上的尸体,他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民、民警同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地上的人,就、就是租我这房子的房客,怎么、怎么在我房子里出这么大事啊?我、我可怎么办啊……”
黄卫东扶了张通一把,示意他冷静下来,语气严肃地问道:“张通同志,你冷静一点,慢慢说,这个死者是什么人?你什么时候把房子租给他的?他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张通定了定神,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断断续续地说道:“民警同志,我、我也不太清楚他具体是什么人,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看着白白净净的,说话带着东北口音,大概是1月中旬的时候,通过一家房地产公司租的我的房子。他租房子的时候,说他是来厦门考察的,准备在厦门投资办厂,其他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时也很少来这里,和他也没有什么来往。”
黄卫东点了点头,一边记录着张通所说的话,一边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尸体。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头上的头发,只见死者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大大的血洞,伤口不规则,显然是被钝器敲开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一些碎骨渣,从血洞里溢出来,脸上布满了绝望的神情,双眼圆睁,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黄卫东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除了铁门有被撞击的痕迹,门锁有被砸坏的痕迹之外,卧室的木门和窗户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户也关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异常。房间里面也没有被翻动的迹象,衣柜、抽屉都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丢失,显然,凶手不是为了抢劫而来。
他继续对现场进行细致的勘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很快,他就在写字台的抽屉里,提取到了两个身份证,一个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赵鹤峰,另一个叫任旭东,两个人的户籍地址,都是吉林省长春市,看起来像是同乡。
除此之外,他还在写字台上,找到了两张包裹单和两张汇款单,无论是收件地址,还是收款地址,都是长春市,收件人和收款人的名字,都写着“姐姐”,而寄件人和汇款人的名字,都是赵鹤峰。黄卫东拿起身份证,仔细比对了一下死者的面容,发现死者的长相,和赵鹤峰身份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显然,死者就是赵鹤峰,而那两张包裹单和汇款单,都是他寄给他姐姐的。
就在这时,分局的刑侦人员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带着专业的勘察工具,迅速投入到了现场勘察和初步尸检的工作中。黄卫东也跟着忙活起来,一边协助刑侦人员勘察现场,一边询问张通和李西明,了解更多的情况,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的线索。
就在现场勘察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时候,黄卫东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值班室同事的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黄哥,黄哥,不好了,中山医院保卫科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年轻人,到中山医院包扎脑袋,那个年轻人跟医生说,他杀了人,让医院赶紧报警,你们快过去看看!”
黄卫东的心猛地一动,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602室杀人案的凶手。他连忙跟身边的刑侦人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在现场勘察,自己则带着一个同事,迅速赶往中山医院。
十几分钟后,黄卫东和同事赶到了中山医院,他们直接来到了医院的保卫科。一走进保卫科,就看到一个头扎绷带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脸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黄卫东仔细看了看这个青年,又看了看手里的身份证,发现这个青年,并不是另一张身份证上的任旭东,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他走上前,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在槟榔东里116号602室,杀了人?”
青年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哆嗦,抬起头,看着黄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安,眼里甚至闪着泪花,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叫陈连东,是、是我杀了人……他、他要杀我,我是被逼无奈,才、才失手把他打死的……”
黄卫东点了点头,他仔细打量着陈连东,只见陈连东长得很壮实,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白净的面孔上,有两道浓黑的眉毛,厚厚的嘴唇紧紧抿着,平时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比较朴实老实的人。可此刻,他的脸上却布满了恐惧和绝望,浑身发抖,显然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坏了。
黄卫东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录本,语气严肃地问道:“陈连东,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杀人?杀人之后,为什么要高喊救命?又为什么要到医院来包扎伤口?”
陈连东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地说道:“民警同志,我、我没有故意要杀他,是、是他先动手要杀我的,他用铁锤砸我的头,我、我是为了自卫,才、才失手把他打死的……我、我杀了人之后,很害怕,想要逃跑,可是门被锁上了,我、我砸开门跑出来,头上流了很多血,很疼,就、就来医院包扎了,我、我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所以、所以就让医生报警了……”
黄卫东眨了眨眼睛,语调里面带着几分疑惑,他看着陈连东,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先侵犯了你,对你动手,你是为了自卫,才将他杀死的?”
“嗯嗯嗯!”陈连东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哽咽着说道,“是、是这样的,民警同志,我、我真的没有故意要杀他,我、我是被逼无奈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黄卫东继续追问,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他为什么要杀你?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认识你吗?你认识他吗?”
陈连东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他摇了摇头,哽咽着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我、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黄卫东的心里,更加疑惑了,他加重了语气,问道:“你们并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面?那你为什么会跑到槟榔东里116号602室?那个地方,是他租的房子,你不认识他,怎么会去他的住处?总不至于,是他绑架了你吧?”
陈连东连忙辩解,语气急切地说道:“民警同志,我、我的确不认识他,我、我是被他邀请过去的。他、他遇到我之后,说他有一些计算机方面的资料,需要翻译,想请我帮忙,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跟着他一块去了他的住处,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杀我……”
黄卫东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看着陈连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任,说道:“他和你素不相识,无仇无怨,却要特意把你招到他的住处,然后对你加以谋害?陈连东,你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吧?编的也太玄乎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故意编造谎言,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
陈连东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急切地说道:“民警同志,我、我说的全是实情,我、我没有编造谎言,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你们、你们可以去调查,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黄卫东看着陈连东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他所说的话,又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邀请一个陌生人去自己的住处,然后对他下手呢?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决定先将陈连东带回派出所,再慢慢审讯,查明事情的真相。
随后,黄卫东让人喊来了报案人李西明,让他辨认一下陈连东。李西明一看到陈连东,就立刻认了出来,他指着陈连东,语气肯定地对黄卫东说道:“民警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年轻人!3月5号晚上6点半,我在槟榔东里116号602室门口看到的,就是他,他当时浑身是血,手里举着一把铁锤,拼命地撞击铁门,嘴里还喊着救命,说他杀了人,让我快去报警!”
确认了陈连东就是案发当晚在现场的年轻人之后,黄卫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陈连东很可能就是这起杀人案的凶手。他不再犹豫,立刻让人将陈连东带回了派出所,准备对他进行详细的审讯,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3月6号,经过初步的审讯和调查,厦门市公安局开元分局,正式对陈连东执行刑事拘留。陈连东虽然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但他仍然坚持说,自己是在先受到槟榔东里116号602室的租户赵鹤峰袭击的情况下,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才被迫奋力反抗,失手将赵鹤峰打死的,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随后,厦门市检察院经过审查,批准了对陈连东的逮捕申请。3月16号,厦门市公安局,以故意杀人罪,正式对陈连东执行逮捕,将他关押在了看守所里。
在看守所里,陈连东成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十分不好。他每天都坐在牢房的角落里,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有故意要杀他,我是被逼无奈的,我是自卫,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他仍然不停地上诉,坚称自己是正当防卫,希望能得到公正的判决。
可问题是,赵鹤峰已经死了,当时在现场的,只有陈连东和赵鹤峰两个人,没有其他的目击者,俗话说,死无对证,陈连东所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能确定。这起看似简单的杀人案,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一道难题,摆在了厦门市公安机关的面前。
厦门市公安局局长欧局长,在得知这起案件的情况之后,十分重视,他专门召开了案件分析会,在会上,他严肃地指出:“同志们,我们公安机关,处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把守着法律的第一道关口,我们绝不允许在我们手里出现差错,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起案件,看似简单,实则复杂,里面有很多疑点,我们一定要查实查准,深入调查,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为检察院、法院的定性,提供有力的支撑。案子越难,越能衡量出我们公安部门的执法水准,这是对我们最严峻,也同时是最好的考验,希望大家全力以赴,尽快查明案件的真相!”
最后,欧局长亲自点了预审处一科科长陈天福的将,让他负责此案的审讯和调查工作,务必尽快查明案件的真相,还当事人一个公正,给社会一个交代。
陈天福,是厦门市公安局预审处的老科长,从事预审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办事严谨,曾经处理过很多疑难杂案,深受领导和同事们的信任。接到任务之后,陈天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全身心投入到了案件的工作中。他和预审员段丽琴一起,披挂上阵,决心要攻克这起疑难重重的杀人案,查明事情的真相。
在办公室里,陈天福斜倚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案件的卷宗,仔细地翻阅着,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他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一边翻阅,一边在他认为重要的地方,圈圈画画,标注出疑点和重点。段丽琴坐在他的对面,也在认真地翻阅着卷宗,时不时地抬头,和陈天福交流一下自己的看法。
过了很久,陈天福放下卷宗,把卷宗推给段丽琴,语气严肃地说道:“丽琴,你也看完了,说说你的看法。我觉得,从卷宗上看,这起案件,有很多地方违反常规,不像是一起简单的故意杀人案,也不像是陈连东所说的正当防卫那么简单,最重要的,表现在三个方面。”
段丽琴点了点头,拿起卷宗,说道:“陈科长,我也觉得这起案件很可疑。我看了陈连东的供述,他说他和赵鹤峰素不相识,是赵鹤峰主动邀请他去住处,帮忙翻译计算机方面的资料,然后赵鹤峰突然对他下手,他是自卫失手杀了人。可我觉得,这太不合常理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邀请陌生人去自己的住处,还突然对他下手呢?”
陈天福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就是第一个疑点。陈连东反复交代,他是3月5号,也就是案发当天中午,才第一次认识赵鹤峰的,他的口供,到底可信不可信?还有,赵鹤峰来自吉林长春,而陈连东,在吉林工业大学读过书,两个人都和吉林有着联系,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我觉得,这里面,很可能有问题。”
“第二个疑点,”陈天福继续说道,“陈连东杀赵鹤峰的动机,除了他所说的防卫之外,我们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显得非常模糊,不明确。如果他真的是故意杀人,那他的动机是什么?抢劫?仇杀?情杀?都不像。现场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赵鹤峰身上的财物也没有丢失,显然不是抢劫;两个人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也不可能是仇杀;而且两个人都是男性,也不存在情杀的可能。这一点,非常可疑。”
“第三个疑点,”陈天福顿了顿,继续说道,“陈连东为什么在杀人之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高喊救命,还主动到医院,让医生报警,投案自首?如果他是故意杀人,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他应该立刻逃跑,隐藏起来,而不是主动投案自首。如果他不是故意杀人,是正当防卫,那他高喊救命,主动投案自首,倒是说得通。可问题是,他所说的正当防卫,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而且还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所以,这一点,也非常可疑。”
段丽琴点了点头,深有同感地说道:“陈科长,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这三个疑点,是解开这起案件的关键。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疑问,无论是赵鹤峰杀陈连东,还是陈连东杀赵鹤峰,都缺乏最重要的一条——动机,没有必要的因果关系。赵鹤峰为什么要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陈连东如果不是自卫,为什么要杀赵鹤峰?这一点不弄清楚,我们就没有办法下结论,也没有办法给案件定性。”
陈天福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这起案件,疑点重重,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必须深入调查,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查明事情的真相。经过我和你的研究,我们决定,采取三条措施,开展调查工作。”
“第一条,”陈天福说道,“我们立刻向长春市公安机关发函,请求他们协助调查,查明死者赵鹤峰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有无违法犯罪记录等情况,看看赵鹤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来厦门,为什么会租住在槟榔东里116号602室。”
“第二条,”陈天福继续说道,“我们再对杀人现场,也就是槟榔东里116号602室,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勘察。第一次勘察,我们可能有遗漏的地方,这一次,我们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仔细搜查现场的每一个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比如赵鹤峰的遗留物品、作案工具的其他痕迹,或者是一些能证明陈连东供述真假的证据。”
“第三条,”陈天福说道,“我们再次提审陈连东,对他进行详细的审讯,耐心细致地询问他案发当天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和赵鹤峰相遇的过程、一起去住处的过程、打斗的过程,等等,看看他的供述,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有没有漏洞,同时,也观察他的神情和反应,判断他所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段丽琴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陈科长,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分工合作,尽快开展调查工作,争取早日查明案件的真相。”
随后,陈天福立刻亲自起草了协查函,向长春市公安机关发去了请求协查赵鹤峰的传真件,请求长春警方,协助调查赵鹤峰的相关情况。紧接着,他和段丽琴一起,带着勘察工具,再次赶往槟榔东里116号602室,对现场进行重新勘察。
他们赶到现场之后,找到了房主张通,让他打开了房门。张通依旧是一脸的焦急和慌乱,他看着陈天福和段丽琴,说道:“民警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这房子,我一直都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也都和案发当天一样,一点都没有少。”
陈天福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张通同志,辛苦你了。我们这次来,是想再对现场进行一次细致的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的好的,民警同志,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张通连忙点头说道,“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你们想怎么勘察,就怎么勘察。”
随后,陈天福和段丽琴走进了房间,开始对现场进行细致的勘察。他们从客厅开始,一点点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沙发底下、茶几旁边、墙角旮旯,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
接着,他们走进了卧室,重点对卧室进行了勘察。卧室的写字台,是他们勘察的重点,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写字台的每一个抽屉,仔细地检查着里面的每一件物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们又把堆放在桌面上的每一本书,都细细地翻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些夹在书里的线索。
就在这时,段丽琴在写字台的一角,发现了两本书,一本是《远东英汉词典》,另一本是《新编英汉计算机缩略语大词典》,两本书都有些陈旧,看起来像是经常被翻阅。段丽琴拿起两本书,仔细地翻了翻,没有发现任何夹在书里的线索,她把书递给陈天福,说道:“陈科长,你看,这里有两本词典,一本是普通的英汉词典,另一本是计算机专业的英汉缩略语词典,不知道和案件有没有关系。”
陈天福接过词典,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这两本词典,很可能和陈连东所说的,帮赵鹤峰翻译计算机方面的资料有关。陈连东说,赵鹤峰请他帮忙翻译计算机方面的说明书,他因为计算机专业英语词汇不熟,还问赵鹤峰有没有词典,看来,这两本词典,就是赵鹤峰当时拿出来的,或者是陈连东带来的。我们先把这两本词典收好,作为物证,回去之后,再仔细检查。”
随后,他们又对卧室的床、衣柜、墙角等地方,进行了细致的勘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卧室,去厨房和卫生间勘察的时候,段丽琴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手提袋看起来很普通,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标志。
段丽琴拿起手提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份个人简历,还有一张厦门市人才市场交流信息表。她把手提袋递给陈天福,说道:“陈科长,你看,这里有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个人简历和人才市场的信息表,不知道是谁的。”
陈天福接过手提袋,仔细地看了看里面的个人简历和信息表,个人简历上的名字,没有填写,信息也不完整,只有一些基本的学历和工作经历介绍,厦门市人才市场交流信息表上,也没有填写名字和相关信息。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张通,以严肃的口吻问道:“张通同志,这个手提袋,是你的吗?房间里的东西,你有没有动过?”
张通连忙摇了摇头,紧张地说道:“民警同志,这个手提袋,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手提袋。房间里的东西,我也什么都没有动过,自从案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除了你们第一次来勘察的时候,我跟着进来过一次之外,我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不过,民警同志,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隐瞒。”陈天福说道。
张通犹豫了一下,说道:“民警同志,我说实话, 如果你们晚来一天,我就准备让捡破烂的,来处理掉这些杂物了。我觉得,这个房子里发生了杀人案,太不吉利了,我想赶紧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干净,然后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再租出去,不然,以后肯定没有人愿意租我的房子了。”
陈天福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张通同志,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是杀人案的现场,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是重要的物证,哪怕是一张纸片,都可能成为解开案件真相的关键,你怎么能随便让捡破烂的来处理呢?如果这些物证被破坏了,我们就很难查明案件的真相了!”
张通被陈天福说得满脸通红,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民警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没有想到这么多,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好好保护现场,绝对不随便动里面的任何东西,直到案子结了为止。”
陈天福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好了,知道错了就好。我现在郑重地叮嘱你,在案子没有结之前,现场有关死者的物件,哪怕是一张纸片、一根头发,都不能拿出房门,也不能随便翻动、破坏,更不能让任何人进入现场,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明白吗?”
“明白明白,民警同志,我明白了,我一定记住你的话,绝对不违反,一定好好保护现场!”张通连忙点头说道,语气十分诚恳。
随后,陈天福和段丽琴又对厨房和卫生间,进行了细致的勘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勘察完现场之后,他们收好勘察工具和提取到的物证,离开了槟榔东里,返回了派出所,准备对陈连东进行再次审讯。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十分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陈天福和段丽琴,坐在审讯桌的对面,静静地望着坐在对面凳子上的陈连东。陈连东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神情呆滞,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和刚被逮捕时相比,又瘦了一大圈。
陈连东长得很壮实,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白净的面孔上,有两道浓黑的眉毛,厚厚的嘴唇紧紧抿着,平时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比较朴实老实的人。可此刻,他的脸上却布满了疲惫和绝望,双手局促不安地搓着,双腿微微发抖,抬起脸时,眼中露出紧张而又怯惧的目光,不敢直视陈天福和段丽琴的眼睛。
陈天福定了定神,语气严肃而缓和地问道:“陈连东,你是何时、何故,被公安机关拘留的?”
陈连东听到问话,身体微微一哆嗦,他抬起头,看了陈天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是3月6号,因为杀人,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
“你在这之前的交代,是否属实?”陈天福继续问道。
“是、是属实的,民警同志,我、我之前所说的,都是实话,我、我没有撒谎,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才失手杀了他的……”陈连东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眼里又泛起了泪水。
“好,既然你说你之前的交代是属实的,那你再把杀人的经过,如实的交代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尽量讲得详细一些,明白吗?”陈天福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希望能让陈连东放松下来,说出更多的细节。
陈连东犹豫了一会儿,低下头,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回忆案发当天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陈天福,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说道:“民警同志,我、我可以从头讲起吗?案发当天的事情,太可怕了,我、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陈天福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缓和地说道:“当然可以,你慢慢讲,不要着急,每一个细节,都要讲清楚,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不要遗漏,我们会认真听的,也会相信你所说的实话。”
陈连东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地说道:“3月5号中午1点05分左右,我从单位,也就是厦门三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来,因为我下午没有什么事,就打算出去办点事。我先坐中巴车,到了宝龙中心,然后转乘210路公交车,到祥云站下车,然后步行,走到了厦门市人才交流中心。”
陈天福听到这里,打断了陈连东的话,问道:“你到人才交流中心,干什么去?”
陈连东抬起头,说道:“我去人才交流中心,是因为我的两个同学,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他们分在了北方工作,他们觉得北方的工作环境不好,工资也不高,就想到厦门来工作,让我去人才交流中心,帮他们联系一下工作,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抄一份招聘信息回去,方便他们参考。我到了人才中心之后,就在大厅里的招聘展板前,一点点查看招聘信息,一边看,一边把合适的岗位、公司地址和联系电话,抄在我的笔记本上。”
“大概下午两点半左右,我正抄到一半,一个身材偏高、白白净净的男青年,就走到了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就是后来要杀我的赵鹤峰。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很客气,问我是不是懂计算机,说他有一份计算机相关的英文资料,急着要翻译出来,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懂,看我一直在关注技术类岗位,觉得我可能懂,想请我帮忙。”
陈连东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继续说道:“我当时也没多想,想着举手之劳,而且他说话很客气,还说会给我一点翻译费。我大学学的是机械专业,虽然不是纯计算机,但基础的计算机知识还是懂的,英文也能看懂个大概,就答应了他。我跟他说,我计算机专业的英文词汇不是很熟,可能翻译起来有点慢,他说没关系,他那里有词典,可以帮我参考,还说他的住处就在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让我跟他一起过去拿资料和词典。”
“我当时看他穿着干净,说话也斯文,不像是坏人,就没多想,跟着他离开了人才交流中心。一路上,他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比如我在厦门哪个单位工作、老家是哪里的,我都如实跟他说了,我说我在三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班,老家是福建本地的,在吉林工业大学读的书。他听到吉林工业大学的时候,眼神愣了一下,停顿了几秒,又接着跟我聊别的,说他也是东北来的,老家在长春,来厦门考察项目,暂时租住在槟榔东里。”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反应就很反常,只是我那时候没在意。我们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槟榔东里小区,小区里的雾很大,能见度很低,他带着我拐了几个弯,就走到了116号楼,然后带我上了6楼,打开了602室的房门。开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铜钥匙,开门之后,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只说了一句‘屋里有点暗,你将就一下,资料在卧室的写字台上’。”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明明是白天,就算雾大,开个灯也能看得清楚,可他却不开灯,而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有人长期住在这里的样子。我跟着他走进卧室,他指了指写字台,说资料就在上面,我刚走到写字台旁边,准备伸手去拿,突然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眼前瞬间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才发现他手里多了一把铁锤,刚才就是他用铁锤砸的我。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眼神变得通红,布满了血丝,跟疯了一样,朝着我就抡起铁锤砸过来,嘴里还嘶吼着‘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陈连东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情:“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无冤无仇,只是好心帮他翻译资料,他怎么能突然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我知道,我不反抗,就一定会被他打死。”
“打斗的时候,我看到写字台上放着两本词典,就是你们后来找到的那两本,一本普通英汉词典,一本计算机专业的缩略语词典,我当时还下意识地想,他果然有词典,可那时候根本没时间多想,只能拼尽全力跟他争夺铁锤。他力气很大,一开始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头上被砸了好几下,鲜血一直流,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我记得我好几次都被他推倒在地,他每次都趁机抡起铁锤要砸我,我都是凭着本能躲开的。后来我实在被逼急了,就咬了他的右手,他疼得叫了起来,动作慢了一点,我才趁机抢到了铁锤,然后反过来追他。我当时已经被打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知道他要杀我,我要保护自己,所以才会一次次砸下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陈连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哽咽着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我砸倒他之后,还以为他死了,吓得浑身发抖,想要赶紧逃跑,可没想到铁门被锁上了,我怎么也打不开,只能拼命撞门、砸锁。后来我砸开了门,头上的血越流越多,疼得实在受不了,就想到了去中山医院包扎,我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我也不敢跑,就跟医生说了实话,让他们报警,我愿意承担后果,但我真的是自卫。”
陈天福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审讯桌,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眼神里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少。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段丽琴,段丽琴也正皱着眉,手里快速记录着陈连东的供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连东,观察着他的神情。
等陈连东说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陈天福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地问道:“陈连东,你再仔细想一下,赵鹤峰带你去出租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一路上不停看四周,或者开门的时候很谨慎?还有,他砸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别的话?除了‘你去死吧’,有没有提到其他人,或者什么事情?”
陈连东闭上眼睛,用力回想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像是在努力回忆着那些可怕的细节。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反常的举动……好像有。一路上,他确实时不时地回头看,像是在提防什么人,而且走到116号楼楼下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才带我上楼。开门的时候,他也是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才拿出钥匙开门。”
“还有,他砸我的时候,除了喊‘你去死吧’,好像还说了一句‘都是你害的’,但声音很小,我当时被打懵了,也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另外,他拿出的那份资料,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全是英文,上面有很多计算机相关的术语,我也看不懂,后来打斗的时候,那份资料好像被撕烂了,散落在地上,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