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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三百灯明照冤魂
    京都外三十里的葬诏原,被黑云压得喘不过气。

    战鼓还没响,三艘鎏金浮空战船就从阵里滑出来,船底符文亮着淡蓝光,悬在半空像三座移动堡垒。

    最前面那艘甲板上,三百个孩子被铁链锁着脚踝,跪成三排,脖子上都系着红绳,归墟说这是“祭天人质”,红绳一断,魂就没了。

    云无咎站在主舰高台上,手里攥着半截七心权杖,杖头宝石还在闪,声音裹着灵力往沙丘方向喊:“林啸天!你敢动一指头,这些小崽子全给你陪葬!”

    风里飘着孩子的哭声,细弱却扎心。

    这哭声顺着风飘到远处山岗,小灯笼正蹲在石台前,手里捏着陶土灯盏。

    她早上就听见军鼓声,知道葬诏原要出事,特意多做了灯,想给受难的人照个亮。

    灯盏里盛着桐油,她点得慢,指尖被火烫了也没停,直到第三百盏灯亮起,橘色的光连成星河,映着她冻红的脸。

    “都能回家的……”

    她轻声说,把最后一盏灯往风里推了推,火光晃悠着,竟往林啸天那边飘去。

    这灯盏是用“荒原魂木”做的,灯芯是孩子遗物里的旧棉线,魂木能吸执念,棉线沾过孩子气息,刚好能解红绳的禁制。

    沙丘顶上,林啸天负手站着,怀里凌霜月还没醒,小脸白得像纸,眉心印记偶尔闪一下,每次闪,林啸天心口都跟着热一下,像是在跟他共鸣。

    他低头看掌心,是枚从赤渊带回来的孩童脚链,铁环上的锈快盖满刻痕了。

    这脚链不普通,之前解救的孩子戴久了,沾了葬诏原地脉气,还裹着孩子的不甘,早成了连地脉的媒介。

    指尖摸过冷环扣,他低声说:“你说他们只是工具……可谁又不是被人当工具活的?”

    话音刚落,识海里的渊底祭坛“轰隆”一震!

    沉在血焰锻池边的三百冤魂,齐齐抬起头,空洞眼眶里飘着淡蓝光,目光穿透神魂壁垒,直盯战船。

    滔天怨念顺着共业共鸣往上冲,像洪水灌进林啸天经脉,激得他指尖都颤。

    “咚、咚、咚”

    归墟阵中央,铜钟突然响了九声,震得空气发颤。

    十二名剑皇抬着黑铁圣坛走出来,坛上放着“天罚钟”,钟身刻满律令符文。

    他们同时按在钟上灌灵力,钟声荡开的瞬间,黑云染成紫黑色,一道紫雷从天上劈下来,直砸林啸天头顶!

    千钧一发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是风葬僧。

    他本要去千峰传剑符,半路感知到林啸天有难,又想起怀里特意带着的林昭亲手刻的,之前立墓时发现碑身藏着剑意的镇魔司残碑,便绕路赶来了。

    他没犹豫,把残碑往雷里一挡,嘴里念着林昭的护道诀:“镇魔卫道,剑护苍生!”碑面“镇魔”二字亮起淡金光,林昭的剑意涌出来,把紫雷撞偏三尺,砸在旁边沙丘上,炸出个大坑,沙粒飞满天。

    风葬僧扶着裂了纹的残碑,嘴角渗出血。

    林啸天看着这一幕,怒火突然上来,归墟用孩子当人质,还伤盟友,太过分了。

    这时,识海里的“戮仙剑狱”嗡嗡响,倒插的巨剑虚影亮了,剑首睁开只血红竖瞳,低语声更清:“杀戮……不够。”

    林啸天猛然睁眼,双目泛出血金色,头发梢飘着淡红煞气。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东西。

    这几日收集的三百枚孩童脚链,铁的、木的、陶的都有。

    他没犹豫,全塞进嘴里,牙齿一咬,“咔嚓”声混着血腥味散开。

    接着,他划破心口,滚烫的血混着链渣喷在地上!

    血没渗进沙里,反倒像活物钻地缝,瞬间跟葬诏原地脉连在一起。

    刹那间,荒原上所有被上界压迫的逆命者,心口死印同时烧起来,万千执念顺着地脉灌进林啸天识海,渊底祭坛的金光都快溢出来!

    “血焰锻池,转!”

    林啸天低喝一声,识海里的锻池突然沸腾,血色火焰裹着怨念,一遍遍淬炼,把悲恸、愤怒全炼成纯煞气。

    再抬手,裁决之力顺着指尖往下落,“嗤啦”一声,十道黑缝从识海裂到现实,黑雾“呼呼”往外喷,转眼凝成十丈黑域,域壁上爬满剑影,每个剑影都裹着冤魂嘶吼:“焚天戮狱!”

    黑域一展开,天地突然没声了。

    百万军卒手里的剑“咔嚓”全断,断口冒黑烟;

    战马前腿一软,“扑通”跪一地,嘶鸣里满是恐惧。

    前排兵卒往后退,后排往前冲,阵型一下乱了。

    云无咎在高台上看得眼红,对着圣坛喊:“启动万剑殉道阵!让他看看什么是天命!”

    这阵早有准备,圣坛下埋着剑祖残魂碎片,百年前归墟从剑冢盗的,需用百万凡魂的恐惧激活。

    随着云无咎喊声,虚空晃了晃,剑祖残念慢慢显出来,千只手臂从虚影里伸出来,每只手都握剑,眼神却空得很,就是个傀儡。

    千柄剑同时指向林啸天,剑光裹着凡魂惨叫,刺得黑域壁“滋滋”响,无数剑影在域里炸。

    林啸天踏步走进黑域中央,断剑举过头顶,剑脊猩红纹路跟胸口裁决符印对着闪,淡金和暗红的光缠在一起,映得他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残念和云无咎:“你们拿孩子当盾,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用你们的罪,斩你们的神!”

    话音落,断剑斜斩下去!

    黑芒从剑刃喷出来,像黑龙撞向降临之门。

    “轰隆!”门碎了,剑祖残念发出凄厉哀鸣,千只手臂“咔嚓”全断,散成光点。

    云无咎站在高台上,七窍突然流血,他看着林啸天,仰天惨笑:“你不是人……你是天罚本身!”

    笑声没停,他“扑通”倒在台上,没了气。

    战场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断剑的“嗡嗡”声。

    远处黑雾里,一道淡影动了动,是上界监察的人,本来是来监视归墟剑胎投放的,没料到撞见林啸天的焚天戮狱。

    他扫了眼林啸天的断剑,又看了看山岗的灯,把滑落的“上界监察”玉牌塞回袖口,悄悄融进黑云里。

    林啸天抬手收了黑域,黑雾散得快,只剩满地断剑和跪趴的战马。

    他低头看凌霜月,她睫毛颤了颤,快醒了。

    远处山岗的三百盏灯还亮着,橘色光飘到战船边,落在孩子颈间红绳上。

    红绳是用恐惧符文做的,遇着执念火,慢慢松了。

    小灯笼在山岗上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惊着孩子。

    林啸天望着火光,指尖煞气慢慢散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上界的人已经看见了,但只要有人记得,有人敢反抗,就不算输。

    风又吹起来,这次没了血腥味,带着桐油的暖香。

    三百盏灯的光晃悠着,映着葬诏原的沙,也映着林啸天眼底的光,那是比火光更亮的,逆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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