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掠过云层，下方山峦渐次低伏，化为水网交织的平原。大晋江南地界，河道如织，舟船往来，城镇村落星罗棋布，烟火鼎盛！

    林芸立于流月舟船首，一袭青衣随风微动。身后是十名筑基期的玉女峰弟子，由陈璐带领，负责协助遴选的具体事务。流月舟通体由月白石打造，镌刻云纹，飞行时洒落清辉，引得下方凡俗百姓纷纷仰首，目露惊叹与敬畏。

    “林师叔，前方便是江宁郡城。据宗门卷宗记载，此郡及周边水系发达，常出水土双系灵根者，亦偶有身具清灵之体的女修被发现。”陈璐上前一步禀报。

    林芸微微颔首，情欲道体自然感应着下方庞大城池中弥漫的、无数凡人对仙家的“向往”、“好奇”以及些许“惶恐”。这些念头驳杂稀薄，如同弥散的雾气，被道体无声汲取。

    流月舟在江宁城中心广场缓缓降落。早已得到消息的郡守与地方官员、世家代表已等候多时，人群熙攘，更有无数父母带着适龄孩童翘首以盼。见到舟上清一色姿容不俗、气息缥缈的女修，尤其是为首的林芸，那股清冷与无形中散发的吸引力，让广场上一时寂静，随即爆发出喧哗。

    遴选台早已搭好。林芸于主位落座，陈璐等弟子各司其职，引导孩童依次上前测试灵根。流程简单，触碰测灵晶石即可。

    大多数孩童灵光黯淡或无反应，在家人失望的目光中被带离。偶尔有灵光微亮者，多为四、五系杂灵根，资质普通，记录在册，若心性尚可，或可入外院杂役。

    人群中，一名衣衫洗得发白、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少女走上前。她约莫十二三岁，手指触上晶石的刹那，柔和的水蓝色光华稳定亮起，虽不耀眼，却纯净凝实。

    “水属性单灵根，中品资质！”一名负责记录的筑基弟子开口。这等资质，在内院亦算中上。

    少女脸上泛起红晕，眼中是纯粹的“欣喜”与对未来的“憧憬”。她身后是一对普通的渔民夫妇，激动得手足无措。

    林芸目光掠过少女，情欲道体捕捉到那缕“纯粹向往”的情绪，品质尚可，量虽不大，却比周遭杂念精纯数倍。她微微颔首，陈璐会意，将一枚代表通过的玉符递给少女，温言让其至一旁等候。

    遴选继续。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上前，他的手按上晶石，土黄色光芒骤然爆发，厚重沉凝，竟引得地面微尘轻颤。

    “土属性单灵根，上品资质！”这次连陈璐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少年紧抿着唇，眼中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有种“沉郁”与“不甘人后的执拗”。林芸的情欲道体微微一动，这少年的“执拗”情绪颇为坚韧，品质接近韩厉的“不屈”，只是更加青涩。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何人？”陈璐按例询问。

    “石重。父母早亡，跟爷爷打铁为生。”少年声音低沉。

    林芸看了他一眼，示意通过。

    接连发现两名资质不错的弟子，场中气氛愈发火热。这时，一群衣着华贵的仆从簇拥着一名锦衣少年走来，少年约十四五岁，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他身后的老者气息不弱，竟是筑基后期。

    “让开让开！我们李家少爷来了！”仆从驱赶着前面排队的人。

    那李姓少年径直走到测灵晶石前，随手按上。晶石亮起红、金两色光芒，颇为耀眼，但光芒交织间略显躁动。

    “火、金双灵根，上品偏下。”筑基弟子报道。

    李姓少年似乎不甚满意，哼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主位的林芸，眼中闪过“惊艳”与“占有欲”。“本少爷李天昊，家父乃江宁郡守。仙子主持辛苦，不若移步府中歇息？”他故作老成地邀请。

    林芸未看他，只对陈璐道：“记录。”

    李天昊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再说，被他身后的老者轻轻拉住。

    情欲道体将李天昊那点浅薄的“倨傲”与“占有欲”无声汲走，无甚价值。

    遴选持续了大半日，太阳西斜时，共选出具有修行资质的孩童二十七人，其中单灵根两人，双灵根五人，余者为三系或四系灵根。算是不错的收获。

    就在准备结束之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浑身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被几个大孩子推搡着，跌跌撞撞跑到台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看着台上的测灵晶石，大眼睛里满是“渴望”与“害怕”。

    “哪来的小乞丐，也想来测灵根？”有围观者嗤笑。

    一名世家子弟模样的少年，似乎想在女修面前表现，上前一步挡住小女孩：“滚开，别脏了仙师的眼！”

    小女孩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布娃娃也掉了出去，她却倔强地爬起来，不顾身上尘土，依旧望着晶石。

    林芸目光落在那个掉落的、针脚歪斜的布娃娃上，情欲感知中，那布娃娃竟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守护”意念。而小女孩身上，除了强烈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恶意的“敏锐感知”与“坚韧”。

    “让她测。”林芸开口。

    那世家子弟一愣，悻悻退开。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晶石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轻轻触碰。

    刹那间，测灵晶石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七色彩光流转不息，仿佛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吸纳其中，整个广场被映照得如梦似幻！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以晶石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这是……”陈璐等弟子目瞪口呆。

    “天灵根！而且是罕见的全属性天灵根！”一名见识较广的筑基弟子失声惊呼。

    全场哗然！天灵根，万中无一，修行速度远超单灵根，是任何宗门都视若瑰宝的资质！

    连一直神色平静的林芸，眼中也掠过一丝微光。情欲道体清晰感应到，小女孩在光芒亮起时，那瞬间爆发的“纯粹喜悦”与“解脱”，精纯无比，远超之前所有。

    光芒渐敛，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林芸的声音放缓了些。

    小女孩抬头，看着林芸，大眼睛里映着对方清丽的面容，小声说：“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丫丫。我没有家，住在城西破庙里。”

    林芸起身，走到丫丫面前，弯腰拾起那个布娃娃，拂去灰尘，递还给她。“以后，你叫林圆。可愿随我回青云门修行？”

    丫丫，不，林汐紧紧抱住布娃娃，又看看林芸，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情欲道体将林汐那“找到归宿的安心”与“孺慕”之情丝丝汲取，虽量不大，品质却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