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小界的夜，从来不是静谧的。
尤其是当“护道联盟”那数十名宗门长老的死讯，如同瘟疫一般从边境山谷传回内陆时，整个修真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听说了吗？影一那个怪物，把青云宗、玄剑门的所有长老都杀了！”
“天啊，那可是我们‘护道联盟’的中坚力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说……据说他从源石矿脉回来后，就变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他亲口说，矿脉是陷阱，所有人都死了，他还说……他叫什么‘灾厄’！”
流言蜚语，是比病毒传播更快的东西。
天庭，议事殿。
林野端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水晶球。水晶球内，此刻正映照着苍冥小界各处的景象——恐慌的散修在集结，中小宗门在关闭山门，曾经依附于“护道联盟”的势力，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
“大人，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
墨尘站在下方，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躁，“影一那个疯子，不仅没有按照计划直接前往‘葬神渊’，反而在边境大开杀戒。他留下的那些影像，正在被有心人利用，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源石矿脉有问题，都知道我们天庭在搞‘人体实验’。”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水晶球。
他能感觉到，水晶球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是属于“灾厄”的气息，暴虐、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失控？”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墨尘，你错了。这不是失控，这是‘筛选’。”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着“护道联盟”残余势力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影一的杀戮，是在帮我们剔除垃圾。”林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些只知道抱团取暖、毫无判断力的蠢货，留着也是浪费资源。只有在恐惧中还能保持清醒，或者被仇恨蒙蔽双眼想要复仇的人，才是我们‘病毒’合格的宿主。”
林野猛地挥手，一道黑光注入沙盘。
“传我法旨。”
墨尘心头一凛，躬身听令。
“第一，即刻起，天庭宣布‘护道联盟’为邪教组织，影一为感染了上古病毒的‘S级通缉犯’。将影一屠杀据点的影像公之于众，定性为‘丧心病狂的邪魔行径’。”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是想……把影一变成众矢之的？”
“不，是把‘灾厄’这个概念，变成恐惧的图腾。”林野眼中寒光一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天庭，就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第二，”林野继续说道，声音压低，“放出风声，就说影一之所以变异，是因为他在源石矿脉中偷学了天庭的禁忌秘术，走火入魔。他现在的弱点，是害怕天庭的‘净化之光’。”
墨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野的险恶用心。这是要给那些想要猎杀影一的修士一个虚假的希望，让他们去送死，去成为影一体内病毒的养料。
“臣，遵旨。”墨尘领命，随即问道，“那……周虎那边？”
林野沉默了片刻。
“周虎？”林野低声念道，“让他带三千阴兵，去边境‘清扫’一下。不用真的去抓影一，但要把动静闹大。我要让影一觉得，整个苍冥小界都容不下他，逼他……只能往‘葬神渊’走。”
“是！”
墨尘退下后，议事殿内只剩下林野一人。
他看着水晶球中，那个在崇山峻岭间狂奔的狰狞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去吧，我的‘灾厄’。”
“去把那些恐惧你的人，都变成你的养分。”
“只有当你被整个世界追杀，当你走投无路时，你才会真正地……臣服于我。”
……
苍冥小界，十万大山深处。
影一（此刻的他，更愿意称自己为“灾厄”）正匍匐在一块巨岩之上。
夜风呼啸，吹拂着他那半边金属半边血肉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病毒力量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甚至在吞噬他仅存的人性。
“通缉令？”
影一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接收着远处天庭传来的广播信号。当看到自己那张狰狞的脸被挂在“头号通缉犯”的位置，罪名是“反人类、反天庭、反社会”的时候，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林野……你真是个天才。”
影一低声嘶吼，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你想把我变成过街老鼠，想让所有人都来猎杀我？”
他缓缓站起身，背后的金属骨刺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我就杀个血流成河，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养蛊！”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亮了起来。
那是火光，成千上万的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正在向这个方向汇聚。
“是天庭的阴兵！他们来了！”
“抓住那个怪物！为长老们报仇！”
“天庭有令，活捉影一者，赏源石万斤，赐‘诡骨移植’资格！”
喊杀声震天动地。
影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体内的病毒在欢呼，在渴望着鲜血。
“来得好。”
影一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中，黑色的纹路疯狂游走。
“既然你们都想杀我，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灾厄’！”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主动迎向了那漫山遍野的追兵。
“轰——！”
当第一个修士冲到他面前时，影一的右手瞬间化作利爪，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
那名修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体内的源石精华和生命力，被影一爪心的吸盘瞬间抽干！
“呃啊——！”
那名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修士们惊恐地后退。
“这就是你们要抓的怪物？”影一将手中的干尸随手丢弃，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来啊！继续来啊！你们的血，太美味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背后的金属骨刺瞬间弹射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噗嗤——！”
骨刺贯穿了数名修士的身体，病毒顺着骨刺疯狂注入。
刹那间，那几名被贯穿的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灰色。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救我！师兄救我！”
哀嚎声中，这几名修士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异。他们的骨骼扭曲变形，皮肤变得坚硬如铁，转眼间，竟然变成了影一的缩小版——虽然粗糙，但充满了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这是……我的孩子？”
影一看着这几个变异的修士，心中涌起一股诡异的联系感。他能感觉到，这几具躯体里，也寄宿着和他一样的病毒。
“原来如此……”
影一明白了。
林野给他的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权柄”。一种将生命转化为力量的权柄。
“杀！杀光他们！”
影一意念一动，那几个变异修士瞬间如同疯狗一般，扑向了周围的追兵。
“怪物！全是怪物！”
“快跑啊！”
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队伍，瞬间溃不成军。
影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喘着粗气。他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感觉体内的力量又壮大了一分。
“林野，你看到了吗？”
“你的‘净化之光’在哪里？”
“你的天庭，也不过如此！”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葬神渊……我要去葬神渊！”
“我要在那里，建立我的王国！”
“一个由‘灾厄’统治的，真正的……诡仙天庭！”
影一转身，带着他刚刚制造出的几个“孩子”，消失在了茫茫的原始密林深处。
而在他身后，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一片被病毒污染、寸草不生的焦土。
天庭的阴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