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上方,悬浮着一口尚未成型的长剑。
剑身漆黑,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每一次惨叫,剑身上的锋芒便更盛一分。
“快!加大火力!”
一名身穿黑袍的妖神正疯狂地催促着手下的妖兵,“再投入十万生魂!陛下有令,今日必须让神剑出世!”
“是!”
几名妖兵拖着一个巨大的锁魂袋,袋口打开,无数透明的人族魂魄像倒垃圾一样被倾倒入炉火之中。
“啊——”
稚嫩的哭声、绝望的哀求声,在炉火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
“美妙……真是美妙的声音。”
黑袍妖神陶醉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股怨气,足以斩破祖巫的肉身……”
“美妙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黑袍妖神猛地睁开眼。
一张年轻、冷峻的脸庞,正贴在他的面前,距离不足三寸。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谁……”
“咔嚓!”
徐枫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妖神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用我族人的魂魄炼剑,还觉得美妙?”
徐枫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你是徐……”
妖神拼命挣扎,双手凝聚出剧毒的妖力,想要腐蚀徐枫的手臂。但那些妖力碰到徐枫的皮肤,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你喜欢火,那就进去陪他们吧。”
徐枫面无表情地随手一甩。
“嗖——”
那拥有大罗金仙初期修为的妖神,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直接扔进了那燃烧着业火的八卦炉中。
“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声响起。
业火不烧生魂,专烧罪孽。这妖神一身杀孽,此刻入了炉,简直就是最好的燃料。
周围的妖兵吓傻了,一个个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徐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八卦炉前,看着那口悬浮在火中的黑色长剑,看着剑身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人族面孔。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
“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枫轻声呢喃。
他缓缓伸出手,无视那足以焚烧虚空的业火,直接探入炉中,握住了那把滚烫的剑柄。
“滋滋滋——”
剑身上的怨气疯狂反噬,想要侵蚀徐枫的神智。
“给我……散!”
徐枫低喝一声,体内盘古精血沸腾,一股至刚至阳、浩大光明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剑身。
“砰!”
剑身剧烈震颤。
那些束缚着冤魂的邪恶禁制,在这股力量面前寸寸崩裂。
无数道被囚禁的生魂从剑中飞出,漂浮在大殿上空。他们茫然地看着徐枫,随后,眼中的怨毒逐渐消散,化作了解脱与感激。
他们对着徐枫深深一拜,随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回归轮回。
“当——”
失去了冤魂的加持,那把所谓的“屠巫剑”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废铁。
徐枫五指用力。
“咔嚓!”
这把让帝俊寄予厚望的神剑,被他单手捏成了碎片。
“徐枫!!!”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暴怒的咆哮声从大殿外传来。
紧接着,整个兜率宫的屋顶被掀飞。
两道恐怖至极的身影降临。
左边一人,身穿金乌帝袍,手托河图洛书,周身太阳真火焚烧诸天——妖帝,帝俊!
右边一人,头顶一口古朴大钟,钟声悠扬,镇压时空——东皇,太一!
妖族两皇,齐至!
“毁我神剑,杀我妖神,闯我天庭!”
帝俊死死盯着徐枫,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这方天地点燃,“徐枫,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朕誓不为妖帝!”
“誓不为帝?”
徐枫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缓缓转身,面对着这两位洪荒目前的战力天花板。
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正好。”
“这天帝的位子,我看你坐得也够久了。”
“既然你不想坐,那就滚下来。”
徐枫一步踏空,身形瞬间拔高,与二皇平视。
“今日,我不仅要毁你的剑。”
“还要拆了你的庙,砸了你的钟,顺便……”
徐枫竖起一根中指,指着帝俊的鼻子。
“把你的鸟毛,拔光。”
“找死!!”
太一哪里受过这种羞辱,怒吼一声,头顶混沌钟轰然震响。
“咚——”
钟声一响,时空静止。
一股足以镇压大千世界的恐怖波纹,对着徐枫横扫而去。
先天至宝之威,恐怖如斯!
然而。
在那静止的时空中,徐枫却动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握拳,收臂,然后——
出拳。
力之法则,百分之百爆发!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灭!
“哪怕是天,我也踩给你看!”
“给我……破!!”
“轰!!!”
拳头与声波碰撞。
整个三十三天,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
恐怖的寂静,只持续了刹那。
紧接着,是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
“当——!!!”
那口镇压鸿蒙气运、号称先天至宝之首的混沌钟,在徐枫那一记裹挟着力之法则的铁拳下,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涟漪,被拳劲硬生生砸得倒卷而回。
“噗!”
钟身剧震。
与之神魂相连的东皇太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金色的本源精血,不要钱似的狂喷而出,洒满了半个兜率宫的废墟。
那原本悬浮在他头顶、不可一世的混沌钟,此刻竟像是被顽童踢飞的易拉罐,翻滚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塌了后方数座偏殿。
烟尘暴起。
“就这?”
徐枫收回拳头,轻轻吹了吹指关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站在虚空之中,眼神睥睨,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肉鸡。
“先天至宝给你用,简直是暴殄天物。除了拿来当乌龟壳,你还会什么?”
“你……”
太一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帝冠此刻歪斜欲坠,披头散发,状若厉鬼,“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肉身硬撼至宝,你是盘古复生不成?!”
他不信。
他无法相信。
这混沌钟乃是伴生至宝,攻防一体,立于头顶便先天不败。哪怕是十二祖巫联手,也顶多能震荡钟身,何曾被人一拳打飞过?
“盘古?”
徐枫嗤笑一声,身形再次模糊。
“在老子面前,别提那个名字。你们不配。”
风起。
人至。
太一瞳孔骤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如同噩梦般的身影已经贴到了鼻子底下。
“滚开!!”
一旁的帝俊终于反应过来。
毕竟是妖族天帝,战斗本能极其丰富。他怒吼一声,手中河图洛书疯狂翻动,无数玄奥的星辰轨迹在虚空中交织。
“混元河洛大阵,困!”
嗡——
天地倒转。
原本的兜率宫废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太古星辰按照诡异的轨迹运转,化作一座巨大的磨盘,向着徐枫碾压而来。
这阵法演化上古山川河流,内含森罗万象,一旦陷入,便是准圣巅峰也要被活活耗死。
“雕虫小技。”
身处星空中央,徐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寻找阵眼,也没有推演生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脚。
肌肉隆起,青筋如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垃圾。”
“给我……碎!”
一脚踏下。
“咔嚓!”
这一脚,没有踩在实处,而是踩在了“空间”这个概念本身上。
就像是一块精美的镜子被重锤击中。
那浩瀚的星空、巍峨的星辰磨盘、流转的山川虚影,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砰——”
镜面破碎。
幻境崩塌。
徐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现实之中,而那一脚的余威未消,重重地踏在了兜率宫原本的地基之上。
“轰隆隆!”
整座悬浮在三十三天的天庭基石,剧烈摇晃。
“噗!”
阵法被暴力破除,帝俊遭受的反噬比太一更重。他身形巨震,河图洛书光芒黯淡,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大哥!”
太一目呲欲裂,伸手召回混沌钟,想要上前搀扶。
“别管我!祭钟!镇杀他!”
帝俊披头散发,嘴角挂血,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全是疯狂,“此子不除,我妖族必亡!燃烧本源!快!!”
“是!”
太一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混沌钟上。
“咚!咚!咚!”
混沌钟迎风暴涨,化作万丈大小,遮天蔽日。钟壁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齐齐显现,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锁定了徐枫。
“镇压鸿蒙!”
太一怒吼,双手虚按。
巨钟带着碾碎万古的威势,对着徐枫当头罩下。
这一次,太一拼了命。钟内空间彻底锁死,连时间都被冻结,哪怕是大罗金仙,在这一击下也会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
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巨钟,徐枫不仅没躲,反而笑了。
笑得很灿烂。
“比大?”
徐枫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法天象地。”
轰!
一股苍茫、古老、霸道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徐枫的身躯瞬间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眨眼之间,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出现在三十三天之上。他的头颅穿过了云层,双目如日月,呼吸如雷霆。
那原本遮天蔽日的混沌钟,此刻在他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袖珍。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