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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章 北凉的天……塌了
    “渭熊擅谋略,青鸟具武骨,本该是辅佐你的左膀右臂,谁料二人皆遭变故。”

    “但这都不再紧要。我要说的,是剩下的两人。其中一个,甚至远在离阳之外。”

    “他们才是你娘亲手为你埋下的最锋利的刀。”

    话音未落,徐驍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只褪色锦囊,紧紧塞进徐风年掌心。

    望著父亲枯槁的模样,徐风年心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此时徐驍面色如灰,气息微弱,却仍咬牙支撑,不肯倒下。

    额头青筋暴起,像蛛网般爬满太阳穴。

    “风……风年……”

    “我在!我在这儿!”

    “天下大势动盪不安,谁也看不清明日风云。”

    “你要记著,北凉若能守,则守;若不能,莫要强留。”

    “一切以保全性命为先,切不可执著。”

    说完,他艰难地转头望向门外,目光深远。

    “陈芝豹虽性情孤傲,但为人有义,对你母亲更是敬重如生母。只要你不动其根本,他不会反。日后如何,你心中自有分寸。”

    “李淳罡和邓太阿,这二人绝不会害你,尤其邓太阿。”

    “但李老矣,邓亦难久留身边。你必须儘早寻得自己的倚仗。”

    每说一句,呼吸便沉重一分。

    旁人皆知,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徐风年伸手想扶他躺下休息。

    徐驍却猛然挥开,反手死死扣住儿子手臂。

    “接回脂虎……若將来陷入绝境,无处可去……”

    “上武当。”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徐风年哭喊著点头。

    “呃……呃……”

    忽然间,徐驍全身剧烈抽搐,声音像是卡在喉咙深处,吐不出来。

    原本苍白的脸迅速泛起青紫,眼瞳开始涣散。

    “爹!爹啊!”

    徐风年跪倒在地,抱著父亲的身体,放声痛哭。

    徐驍的身体忽然一震,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吼声:“龙,顾!!”

    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带著血与火的重量。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向南方,指尖微微颤抖。

    “爹,我懂了。”徐风年紧握他的手,“顾天白那边我会盯住,离阳不会轻易动,北凉的门,我守得住。”

    “啊……啊……”

    徐驍嘴唇还在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涌出。

    可喉咙只发出断续的气音,像风穿过枯井。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响动自胸腔传来。

    那只曾握过刀、牵过马、拍过儿子肩膀的手,缓缓从徐风年臂上滑落。

    “爹——!”

    “王爷——!”

    徐成品的嘶喊与李义山的悲鸣同时炸开,撕破了城头的寂静。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风吹不动旗帜,人止住了呼吸。

    那个踏著尸山血海走出乱世的男人,终究倒在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上。

    陈芝豹单膝触地,鎧甲与石砖相撞,发出沉重一响。

    身后的將士一个接一个跪下,如秋林倒伏。

    李淳罡刚入城门,肩扛徐偃兵的遗体,邓太阿立於侧后,两人脚步骤停。

    他们听到了那两声哭嚎。

    也明白了那哭声背后的终结。

    徐驍死了。

    “北凉的天……塌了。”

    李淳罡低语,眼望四野。

    整座虎头城仿佛被灰雾笼罩,连风都透著哀音。

    哪怕不通兵事之人,也能察觉到军中悄然升起的一股狠劲。

    那是因悲愤而凝聚的战意。

    但李淳罡清楚,这股气撑不了太久。

    徐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山,如今山崩,士卒心中的支柱也隨之断裂。

    他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

    若蒙元趁势压境,仅凭徐风年一人,如何稳住这残破河山

    忽必烈的铁骑从来不是易与之辈。

    先前攻城已显疲態,却在最关键时收兵撤退。

    李淳罡眉头紧锁,心中疑惑难解。

    为何敌军突然止步

    莫非另有图谋

    他不知道,在虎头城以北数十里外,雁泣关前的荒原上,一场杀戮正在上演。

    忽必烈的元军如黑云压境,刀锋所指,正是昔日並肩南下的北莽柔然骑。

    洪敬岩尚未反应,已被蒙赤行、八思八、思汉飞三人围困於高丘之上。

    他虽悍勇,却远不及徐偃兵那般通玄入神。

    几招之间,蒙赤行一拳轰入其颅,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主帅陨落,群龙无首。

    柔然骑如羔羊入屠场,尽数被绞杀於旷野。

    鲜血浸透黄沙,残旗倒插泥中,无人收骨。

    鲜血迅速浸透地面,短短片刻,泥土已被染成暗红。

    虎头城依旧平静,无人知晓远方的纷爭正在上演。

    城內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哀伤如浓雾般笼罩著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义山立於阵前,目光沉稳;陈芝豹负手而立,神情冷峻。两人皆非寻常之辈,深知大敌当前,容不得半分迟疑。

    徐风年双拳紧握,眼底布满血丝。在两位长者的低声劝导下,终於挺直脊背,强压心中悲慟。

    他接连下达数道指令,字字鏗鏘。

    幽州所辖骑兵尽数调动,一万铁浮屠即刻启程,所有步军火速集结,全军奔赴凉州,增援虎头城防线。

    这是徐驍临终前的嘱託,无人敢违。

    命令传出那一刻,消息如同狂风席捲荒原,瞬间传遍四方。

    “徐驍死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长空。

    谁是徐驍

    在离阳王朝,哪怕乡野孩童也能脱口而出。

    若说有人不知皇帝赵惇,尚可勉强相信。

    但若有人说不知徐驍,那必是痴人说梦。

    春秋年间,六国覆灭,江山易主。他曾率铁骑踏平江湖,掌兵镇守四州,威名震彻天下。

    多少人夜不能寐,梦中仍见他提刀而来。

    多少人咬牙切齿,发誓要將其碎尸万段。

    也有人默默敬仰,称其为离阳柱石。

    如今,这位擎天之柱轰然倒塌,陨落在虎头城外。

    这一消息带来的震盪,远非“震动”二字所能概括。

    倘若太安城中的老皇帝突然驾崩,举国虽乱,尚有继位之序可循。

    可徐驍之死不同。

    他的生死,牵动的是整个离阳的命脉。

    “轰——”

    消息所至,如地动山摇。

    自北凉四州始——凉州、幽州、丰州、陵州——哭声、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路向东,经雍州、益州,过雄州、豫州,终抵皇城太安。

    凡听闻者,无不色变。

    “徐驍……真的死了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该死!那个杀戮成性的老贼终於断气了,苍天开眼啊!”有人拍手称快,恨意难平。

    “闭嘴!徐驍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为国征战一生。人已逝,何必辱尸”立即有人怒目相向。

    爭论四起,谩骂与嘆息交织。

    並非所有人都曾效忠北凉,但在世人眼中,生死已定,恩怨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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