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纹丝不动，目光依然平静：“於书记，我没有放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於华北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著顾明远，目光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这个三十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顾明远，你以为有裴一弘给你撑腰，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於华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明远摇摇头：“於书记，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把您放在眼里。”
“您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我一直很尊重您。”
“但是，尊重不等於盲从。”
“您说得对的事，我照办。”
“您说得不对的事，我也要指出来。”
於华北冷笑一声：“指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指出来”
顾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於书记，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田封义搞含权量公式，是不是事实省纪委上次调查走过场，是不是事实张卫平收受贿赂，是不是事实”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於华北心上。
於华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明远继续说：“於书记，我没有针对於华北的意思。”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事不对人。”
“但是，您提携的人，確实不爭气。”
於华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顾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钱惠人就不说了，那是过去的事。”
“现在张卫平收受贿赂六十万，正在被调查。”
“於书记，您说，这些人爭气吗”
於华北猛地站起来，指著顾明远，手指都在发抖。
“顾明远！你……你……”
顾明远也站起来，目光直视於华北，毫不退让。
“於书记，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事实依据。”
“请不要侮辱我。”
“我是寧川市常务副市长，是组织任命的干部，不是您於华北可以隨便辱骂的下属。”
於华北气得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华北同志，明远同志，你们都在啊。”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裴一弘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浅灰色西装，脸上掛著惯常的笑容。
於华北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站了起来。
裴一弘怎么会在这里
裴一弘走进包间，看了看於华北，又看了看顾明远，笑道：“这么巧我正好在隔壁跟朋友喝茶，听到这边动静不小，就过来看看。”
他走到两人中间，拍拍於华北的肩膀：“华北同志，坐，坐下说话。”
於华北深吸一口气，勉强坐回椅子上，但胸膛依然剧烈起伏。
裴一弘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著於华北，目光平静，但於华北感觉到，那平静
“华北同志，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声音这么大，我在隔壁都听到了。”
於华北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说：“一弘同志，没什么，就是跟明远同志聊了几句。”
裴一弘点点头，又看向顾明远：“明远同志，你来说。”
顾明远看了於华北一眼，然后说：“裴省长，於书记问我到底想干什么，说我太年轻、太耀眼、太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说我有您撑腰，不把他放在眼里。”
於华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顾明远会这么直接地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裴一弘听完，沉默了几秒。
“华北同志，这些话，是你说的”
於华北咬著牙，不说话。
裴一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华北同志，明远同志年轻，这是事实。耀眼，这也是事实。但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这话从何说起”
於华北被问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一弘继续说：“明远同志在寧川乾的那些事，钢铁厂改革、开发区建设、环保治理，哪一件不是实事哪一件不是好事”
於华北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一弘的声音越来越高：“华北同志，你不能罔顾事实啊，田封义搞含权量公式，是不是事实省纪委调查走过场，是不是事实张卫平收受贿赂，是不是事实”
於华北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裴一弘盯著他，目光如炬：“华北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事实面前，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
“明远同志说的对，你就应该听。”
“他说的不对，你可以批评。”
“但是，你不能因为他年轻、因为他耀眼，就说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不是一个纪委书记该说的话。”
於华北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说顾明远在省政府廉洁工作会议上嘲讽他，想说他写文章批判含权量公式是在打他的脸，想说他搞整风运动是在挖他的人。
但是，他不敢。
而且裴一弘说的是事实，顾明远做的那些事，从工作角度来说，確实挑不出毛病。
於华北生气，不是因为顾明远做错了，而是因为顾明远动了他的人，打了他的脸。
裴一弘看著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华北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於华北抬起头，看著他。
裴一弘说：“你是省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维护纪律，不是维护自己的人。”
“田封义出了问题，你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没管好。”
“张卫平出了问题，你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没发现，而不是把气撒在明远同志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华北同志，你要是把精力都放在跟年轻人较劲上，那你的纪委书记，就真的干到头了。”
於华北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