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著街道上的喧囂。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想起六年前，刚当上副市长的时候，於华北找他谈话。
於华北说：“卫平同志，寧川的城建工作很重要，你要好好干。”
他拍著胸脯说：“於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六年过去了，他干得怎么样
城建搞了不少，路修了不少，楼盖了不少。
但他的口袋，也鼓了不少。
六十万，可以花很久了。
但这六十万，也要了他的命。
他在想，要不要主动去交代
於华北说过，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
但是，交代了，他的仕途就完了。
六十万，够判好几年了。
不交代，万一赵德明把他供出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他想了很久，很久。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最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於华北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於华北的声音，沙哑、低沉：“餵”
张卫平深吸一口气，说：“於书记，是我，张卫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於华北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警惕：“卫平同志什么事”
张卫平咬了咬牙，说：“於书记，我……我有事想向您匯报。”
於华北说：“什么事”
张卫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於书记，纪委那边……在查我。”
电话那头，於华北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冷得像冰：“查你查你什么”
张卫平的声音都在发抖：“於书记，有人举报我，说我……说我收了好处。”
於华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收了什么好处谁送的多少”
张卫平被问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说：“於书记，具体的情况……我想当面跟您匯报。”
於华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掛断了。
张卫平握著话筒，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8月7日，上午九点。
省纪委办公大楼，於华北的办公室。
於华北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面前摆著一杯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昨晚接到张卫平的电话后，他一夜没睡。
张卫平是他的人，是他安排在寧川的棋子。
六年前，他把张卫平从省建设厅调到寧川当副市长，就是想在寧川安插一个自己的人。
没想到，这颗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要被拔掉了。
张卫平如果倒了，会交代出什么
会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於华北想了很多。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九点十分，张卫平推门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疲惫和忐忑，怎么也遮不住。
走进办公室的瞬间，他看见於华北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更加慌张。
“於书记。”张卫平在沙发上坐下，姿態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
於华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卫平同志，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卫平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在挤牙膏：“於书记，有人在纪委举报我，说我……说我收了好处。大概……大概六十万。”
於华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六十万张卫平！你他妈疯了”
张卫平被骂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著哭腔：“於书记，我……我错了……”
於华北喘著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走了几圈，他猛地停下，盯著张卫平，目光如刀：“谁送的什么时候什么项目你给我说清楚！”
张卫平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华宇地產、恆达置业、那几个小项目，什么时候收的，谁送的，收了多少，钱放在哪里，全部交代了。
於华北听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六十万。
这个数字，比田封义那块表大了十倍不止。
田封义的事，他还能想办法控制在纪律处分的范围內。
张卫平的事，他控制不了。
六十万，按刑法，够判十年以上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盯著张卫平，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卫平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给我捅娄子田封义的事还没完，你又给我来这一出！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保你”
张卫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哭腔：“於书记，您得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我跟著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於华北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於华北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卫平同志，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张卫平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於华北说：“第一，你回去之后，马上把收的钱退回去。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的，主动上交纪委。第二，主动去找刘建军，把问题交代清楚。態度要好，认错要诚恳，爭取宽大处理。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第三，不管你交代什么，都不要牵扯其他人。”
张卫平愣住了：“於书记，您的意思是……”
於华北盯著他，目光如刀：“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问题自己扛。不要乱咬人，不要乱攀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卫平的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说：“於书记，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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