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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的身体正急速下坠,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这辈子所有的经历都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映出喀达喇库那张扭曲的脸,以及大玉儿并无半分悲痛的神情。
便是被大玉儿搂在怀中的玄烨,也仍是面无表情。
很显然,喀达喇库不是那个电灯泡,他才是。
多尔衮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大玉儿哪怕在最后的时间里,居然宁愿和喀达喇库待在一起,都不愿意陪自己走完这最后的路。
他感觉好委屈。
这些年,他为了大玉儿,付出了多少?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黄袍加身,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在倭岛站稳脚跟、大权独揽之后......只要他想,那个位置唾手可得。
他并非不想当皇帝,试问有谁能抵挡得了当皇帝的诱惑呢?
哪怕这皇帝只是名义上的,也有着足够的诱惑力。
可为了大玉儿,多尔衮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摄政王,助她的儿子登上皇位。
福临的死和他毫无关系,大玉儿应该也知道才对。
更何况,大玉儿对福临的感情本就复杂,远不如对玄烨那般毫无保留的溺爱。如今这局面,不也正是如她所愿吗?
其实,多尔衮早就知道大玉儿对自己不忠,来到倭岛以后,他就发现大玉儿和那老不死的洪承畴眉来眼去,而且玩的还挺花。
那时,他多少次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洪承畴千刀万剐!可最终,他都忍下了。
没办法,生活要想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装看不见,有时候也是一种让人生更幸福的智慧。
更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大玉儿是皇太极的女人、是他的嫂子,再加之他们的习俗较为特殊,和她睡过的男人估计都数不过来,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生气,那他早就该气疯了。
多尔衮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十五岁的时候,母亲阿巴亥被自己的哥哥们逼迫着为父汗殉葬,而后又几次与汗位失之交臂,一辈子卷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一步走错,便要坠入万丈深渊。
等到刘烨那畜生横空出世,他的手足兄弟也相继惨死。
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在失去。
所幸,那洪承畴也上了年纪,经不起大玉儿的折腾,没几年就嗝屁了。
失去了这个情敌以后,多尔衮畅快无比。
身为一个血统纯正的蛮子,他并不像中原人一样,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是想在这个自幼相识、曾给他冰冷人生带来些许温暖的女人身上,找到一点点的温暖。
自己为了她可以不要江山,可她却背叛了我?
为什么?
哪怕在最后关头,大玉儿仍没有选择自己!
想到这里,多尔衮感觉浑身冰凉,该不会......玄烨不是我的儿子,而是喀达喇库的?
说起来,玄烨和自己长得确实不像。
他永远忘不了八年前,大玉儿拉着他的手,脸上带着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羞涩与喜悦的红晕,告诉他,他要当父亲了。
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失败,心中被喜悦填满。
他终于有了后,哪怕这个后,在伦理上是自己嫂子的孙子。
福临死后,多尔衮立刻将玄烨推到了皇位上,年号康熙。
他不是不想当皇帝,他太想了,做梦都想,那时他的地位就相当于靖难幕府时期的刘烨,距离皇帝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可是现在,他有了儿子!
看着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多尔衮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玄烨的身上,多尔衮找到了奋斗的意义和目标。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毫无价值。
痛,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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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到底在干嘛?
多尔衮的信仰彻底崩塌,无尽的悲愤、不甘、委屈、怨恨,化作一声撕心裂肺、扭曲变形的吼叫。
“噢噢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
喀达喇库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悬崖下方传来多尔衮由近至远的惨嚎,紧接着噗通一声,世界安静了。
他喘了几口气,看向脸色惨白的大玉儿、这个与他暗中维持了十年有余私情,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
他一把抱住大玉儿和玄烨:“没事了!那个老东西死了!我们、我们逃吧!就我们三个!我知道这岛西边有几个极偏僻的小渔村,我们躲起来,隐姓埋名,我打鱼,你织网,把玄烨养大!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娘俩死!我们好好过日子!”
大玉儿的大脸盘子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嗯!”
然而话还没等说完,汉军的特种部队就已经围了上来。
毕竟,刚才那一大群人疯狂跳海,实在是太显眼了,汉军的眼睛又不瞎,想注意不到都难。
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是皇帝的直属特务机关【白虎司】,在抓住了他们以后,士兵立即将消息上报给了行动处处长。
处长听到消息后,骑着三蹦子迅速赶来,然后就看到了这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的可疑人物。
喀达喇库见到汉军的大官来了,一口咬死自己就是被倭清胁迫的普通倭人。
他可太了解这些中原人了,哪怕是大明的官兵,也很少屠戮普通平民,总要讲究个面子和名声,更何况,刘烨的那些汉军都在给自己塑造为仁义之师,更不可能随便杀普通人。
听到这里,处长像是认同了他的话一般,笑着点点头:“行,那就扔海里吧。”
“喏!”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起了喀达喇库,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来,双脚离地,朝着悬崖边缘拖去。
“等等!大人!军爷!饶命啊!我们真是普通倭人啊!是被那些天杀的建奴抓来的!冤枉啊!您不能滥杀无辜啊!”喀达喇库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喊叫。
处长低头看着他虽然粗矮,但骨架粗大、肌肉扎实、明显是长期习武厮杀的身板,又瞥了一眼即便已经是中年妇女,但仍然风韵犹存的大玉儿,心说你拿我当傻子糊弄是吧。
普通倭人都吃不上饭,瘦的皮包骨跟个猴儿似的,他说他是普通倭人,这不是在侮辱人的智商么?
更何况,他们白虎司的任务就是清理掉该地区的倭人。
倭人。
倭人好啊。
嗯,刚才看到这边有人集体跳海,现在再多扔下去两个,倒也省事,连伪装现场的功夫都免了。完美。
喀达喇库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扔下海,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连忙大喊:“住手!我乃大清国正白旗旗主喀达喇库!我不是倭人!”
他终于亮出了最后保命的筹码。在他看来,一个活着的、有身份的‘建奴’,其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那处长掏了掏耳朵:“建奴?建奴好啊。行,那就扔海里吧。”
“不是!”喀达喇库拼命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可是上三旗的旗主!我知道很多事!我还知道多尔衮在倭岛藏匿的财宝和据点!你们完全可以把我活捉了,献给你们的主子邀功啊!”
闻言,那汉军大官儿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喀达喇库还以为有戏,结果那大官儿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呸!就只有你们这群野蛮人会自称为主子,仗着投了一个好胎,便自觉高人一等,把别人当成是低贱的奴才!我大汉大皇帝陛下,自开国之日起便昭告天下: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我等人民,乃是国家之基石,做自己的主人!再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了!”
喀达喇库被打的脑袋发懵,他不明白,自己亮明身份,提出献俘邀功这么合理的建议,为何会引来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
不当奴隶?自己当家做主?这是什么歪理邪说?皇帝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主子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肚子上又猛地被膝盖顶了一下,呕出一滩酸水。
处长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污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动作间略显凌乱的衣领和袖口,又回到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
随后,他指向身后的大玉儿和玄烨,低声道:“那就都扔海里吧,按照靖安社兄弟们的说法,那就是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的。”
“喏!”
白虎司的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继续拖起瘫软如泥的喀达喇库,另外两人则大步走向大玉儿和玄烨。
“不行,你们不能杀我们!不能!”大玉儿将玄烨护在身后,眼中满是绝望。
处长笑眯眯的看向她,歪了一下头:“为什么?”
“因为......”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儿子是汉人!”
“汉人?汉人好啊。”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行,那就扔海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