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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的时间，国丧期便过去了。

    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国丧期间，刘烨需要辍朝，在宫中素服居丧，非紧急军国大事，皆可从简或延后。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难免蠢蠢欲动，借机试探、攻讦、结党，以期在皇帝不问政事的窗口期，撬动现有格局，打压对手，扩张己利，为日后攫取更多权柄铺路。

    理论上，大汉并无党争，或者说，满朝文武皆可称为帝党，他们共同簇拥在刘烨这位开国雄主麾下，至少在表面上，以【复兴华夏，富我汉民】为最高目标。

    然而，指望这庞大的官僚体系内部铁板一块，无异于痴人说梦。

    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分歧，分歧催化矛盾，矛盾催生争斗与内耗，胜者想要保住地位，败者想要一举翻身......

    古往今来，政治斗争基本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一切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利益问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这就好比某地有一座村庄，村子里几百个人推选出一个村长，在对外时，村长就负责保障全村人的利益。

    许多个村因地理原因或是利益原因联合在一起，就组成了更大的利益集团。

    当许多个这样的集团集合在一起，便形成了所谓的【势】。这股【势】足以在朝堂发声，甚至足以影响国策走向与历史洪流。

    无数这样的【势】最终汇聚，就形成了国家。

    如此一来，派系诸多，各方人马都要追求自己派系的利益，争斗就不可避免。

    自中央王朝制度确立以来，古典中国就一直都是这么玩的。

    古人受限于交通技术等原因，许多人终生困守一乡一里，于是宗族、乡党成为最牢固的利益与纽带，形成了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与地方势力。

    这样一来有好处，但也有坏处，好处就是历史能延绵不绝，坏处是大家其实都各玩各的，力量拧不成一股绳。

    想要打破局面，就要大力发展交通，革新农业技术，使得乡民不必世代束缚于土地，能以较低成本、较短时间进入城镇谋生，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获取更好的生计。

    如此一来，旧有的人身依附与地域禁锢，就被打破了。

    但刘烨也很清楚，哪怕打碎了旧时代的利益团体，仍然会新时代的利益团体站出来。

    老祖宗的智慧还是太权威了，解决这种问题就一个办法：平衡。

    这不是刘烨靠政策或打鸡血就能解决的问题，哪怕是从接受了义务教育的农家选拔出来的子弟，也同样要谋求利益，这不关乎思想面貌和祖上三代的背景。

    在国家没有外敌和存亡危机的情况下，内部分配永远是最尖锐的问题。

    东西一共就那么多，给别人多分，你就要少拿，一来二去的，矛盾就出来了。

    当内部分配极为不均衡的时候，改朝换代就该来了。

    为何大明会亡，就有其中一部分原因，一个比较高端的说法就是【党争】。

    现代人更喜欢管这个叫内耗。

    刘烨这十六年，扶持前明老臣，打压前明老臣，扶持自己人，又压制自己人，扶持新晋势力，却又打击他们。

    玩的就是一手平衡。若是用个高端点的说法，也可以说是帝王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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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刘烨要守孝，无法关注朝堂上的动静，但入夜后，黑衣军师便会上线，继续疲惫的维持着朝堂上的平衡。

    国丧期刚过去没多久，刘烨还穿着丧服时，又传来噩耗。

    黑星寿终正寝了。

    刘烨得到消息，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换了身常服，屏退所有随从侍卫，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座专为功勋战马养老的皇家马场，陪黑星走完了最后一程。

    刘烨虽然也有不少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但黑星是唯一一个知道刘烨秘密的朋友。

    严格意义上来说，黑星是马，但也正因它只是一匹马，才能陪刘烨聊聊天。

    刘烨永远也忘不了，崇祯九年时的那场战役。

    那一战，对他来说亦师亦友的上司战死，与与他并肩作战的整个总旗的弟兄，几乎全军尽墨。

    若不是黑星死命护主，带他突破重围，刘烨怕是也早早的就战死，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脱离危险后，生还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他还记得自己滚落下马背，不顾浑身伤痛，紧紧搂住黑星汗湿淋淋的脖子，对着那硕大的马头又亲又蹭，语无伦次地喊着要与它结拜为异姓兄弟，同生共死。

    逃亡的那几个晚上，因为怕被鞑子的追兵发现，刘烨不敢生火取暖，一人一马，便只能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惊恐的夜晚。

    在那种压抑的氛围下，刘烨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死掉，黑星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刘烨和它说起自己的前世，告诉它自己其实来自于一个现代文明，告诉它那个世界有多么的发达，也说起自己前世的经历，有时候还抨击一下后世的鞑清。

    每当说到有趣的地方，黑星还会打响鼻回应自己，那时刘烨就觉得黑星是通人性的，有时候就会和黑星聊聊天，看起来像精神病一样。

    刘烨当然不指望黑星能听懂，这是一种属于刘烨的排解压力的方式。

    有时候，他就是想把心底那些事情说出来。

    登基以后，刘烨的压力越来越大，对黑星倾诉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有时还会吐槽玩家。

    刘烨说的那些秘密，大概也就只有天知、地知、马知、我知了。

    坦率的说，若是黑星是个人，怕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放过他，毕竟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好就好在，它只是匹马。

    真是匹好马啊。

    但现在，刘烨失去了这个可以倾诉一切的对象及最重要的战友。

    看着环绕在黑星身边的它的子嗣，刘烨仿佛看到了未来自己死亡的那一天，儿子和女儿们环绕在他身边的情形。

    没办法，人总有那么一天的。

    马也一样。

    兄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