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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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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妖之森的底色是死的。没有风,连尘土都不敢扬起。紫红色的毒雾实质化成微小的砂砾,砸在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小白半跪在白骨坑边缘。膝盖下的骸骨不知道沉积了多少个纪元,轻轻一压,就碎成惨白的粉末。

    妖皇令烫得嚇人。令牌表面的非金非木材质正在融化,那是被深渊下某种极度飢饿的东西盯上的反应。

    深渊

    不是那种普通的怨魂。那些被修士屠宰的狐妖、被同类吞噬的巨蟒,它们的怨气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啃食,变成了一锅粘稠的黑水。但这锅黑水现在凝固了。所有的哀嚎被强行掐断。绝对的寂静比最刺耳的尖叫更致命。

    “小傢伙……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声音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带著铁锈和腐土的腥气。它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直接砸在小白的神识海里。

    小白的脊背瞬间绷紧。肌肉块块隆起,妖力在经脉里疯狂衝撞。逃。这是妖族遇到绝对天敌时写在血脉里的本能。这种威压,比面对苏晨的黑光还要纯粹。这老怪物究竟活了多久如果是敌,妖皇令现在的状態根本没法防御;如果是友……万妖之森里有什么狗屁朋友。全是生吞活剥的算计。

    小白手指扣住令牌边缘,骨节发白。他不退反进,半个身子探出悬崖。

    “少他妈装神弄鬼。你认识哪个故人关我屁事。今天我来收帐。把渊底的怨气交出来,或者我把这破牌子扔下去,把你炸出来。”小白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犬齿。他必须虚张声势。苏晨给的时间有限,欺天计划容不得差错。哪怕

    暗金色的光斑在深渊极深处亮起。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转眼间暴涨成两只巨大的瞳孔。那瞳孔里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沧桑和一种高高在上的疲惫。幽蓝色的火苗凭空生出,绕著那对瞳孔打转。

    借著火光,小白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具完全由法则锁链和幽蓝魂火拼凑起来的残影。那张脸,小白在妖族最古老的壁画上见过。那块壁画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那种睥睨天下、敢把天道踩在脚下的狂態,独一无二。

    第一代妖皇。那个传说中为了对抗天劫,带著妖族精锐杀上九天,最终灰飞烟灭的始祖。

    “壁画上说你早死透了。”小白的声音乾涩。他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初代妖皇没死,为什么万妖之森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任人宰割的地步为什么歷代妖皇更迭,从未得到过这位始祖的任何启示这老东西躲在万魂渊底下,难道是在吸食后代的怨气苟延残喘

    “死”那个声音发出漏风般的笑声。“对,在你们的记载里,我是战死了。挺好。总比记录我是个缩头乌龟要体面。”

    幽蓝火苗猛地躥高,照亮了老妖皇虚影周围的空间。小白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看到了锁链。不是困住敌人的锁链,而是从老妖皇的四肢百骸长出来,死死扎进九阳封印底层阵纹的金色锁链。这些锁链正在被一层黑色的粘稠物质慢慢吞噬。

    这老傢伙,把自己的残魂炼成了阵灵。用自己的神魂本源,给九阳封印的妖族节点当了万年的肉盾。

    “当年那场仗,打到最后,我们发现狱王根本杀不死。”老妖皇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万年的镇守,早就把他的狂傲磨成了冷酷的算计。“他渗透得太深。天道意志都被他同化了一半。九阳封印真以为那是为了把那个怪物关在门外”

    小白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重量。苏晨的整个计划,都是建立在九阳封印是一个防御机制的基础上的。如果封印本身的逻辑就是错的,那林晚晴去『种心』,自己去『欺天』,铁血去『寄生』,岂不是全都成了送死

    老妖皇那对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小白。“你们那个领头的人类,苏晨,对吧他的脑子不错。能看穿天道被蒙蔽,想出『欺天』这种损招。但他只看到了第二层。当年我们几个老傢伙,看到的是第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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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重点。”小白打断他。时间不够了。外面的血雨已经透过封印的缝隙渗了进来,每一滴雨水砸在骨山上,都会激起一片哀嚎。

    “那是一场赌局。”老妖皇的声音变得高亢,周围的幽蓝魂火隨之狂舞。“我们布下九阳封印,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防住他。那个阵法,是一个炸药桶。狱王要降临,就必须同化封印。当他彻底踏入这方世界,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封印就会激活真正的底层逻辑——引爆这个位面所有的本源法则,带著他,一起归零。”

    归零。这两个字砸下来,小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先贤根本没想过要贏。他们只是想拖著狱王一起死。苏晨在外面拼死拼活地修改底层逻辑,试图重写这个世界的规则,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地基里,早就埋好了拉所有人陪葬的引线。

    “既然是炸药桶,为什么万年了还不炸”小白咬紧牙关,死死盯著那个被锁链穿透的残魂。

    “因为缺火种。”老妖皇盯著小白,那眼神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能引爆位面本源的,不是阵法,不是能量,而是真正能凌驾於这方天地之上的、不受狱王和天道控制的绝对异数。那个叫苏晨的年轻人,他身上的那种力量,那种不属於这个位面的变异法则……他,就是那个火种。”

    小白的手彻底僵住。

    把林晚晴派去当定时炸弹。让自己去当送毒药的小丑。让铁血卫去当肥料。苏晨安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说他自己最后会怎样。原来,苏晨以为自己在控制全局,其实他只是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那个引爆点。一旦林晚晴的『种心』失败,或者狱王发现端倪,苏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点燃自己,引爆整个位面。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万年前的老疯子,万年后的新疯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妖皇的虚影缓缓下降,靠近深渊的上方。“你们的计划里,缺了最致命的毒。这些零散的怨气,不够。骗不过狱王,也毒不死他。我要你做一件事。”

    “交易”小白冷笑。

    “不,是传承。”老妖皇伸出那只虚幻的手。

    整个万魂渊的地底突然裂开。没有地动山摇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连空间都被撕裂的滯涩感。一股黑到极致的气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气柱中,隱隱传来龙吟。那声音悽厉、狂暴,带著毁天灭地的愤怒。

    万古龙怨。上古时期,龙族被狱王麾下大军绞杀殆尽时,整个种族临死前发出的诅咒。被歷代妖皇强行压制在万妖之森最深处,无人敢触碰的绝对禁忌。

    “你疯了!”小白头皮炸裂。这东西一旦失去压制,整个万妖之森都会变成死地,甚至会直接衝破九阳封印,给狱王提供无穷无尽的养料。

    老妖皇没有理会他。残影上的幽蓝火苗瞬间变成了惨白色。那是他在燃烧最后的神魂本源。惨白的火焰化作无数符文,狂风骤雨般打入那道黑色的气柱中。狂暴的万古龙怨被强行压缩、提纯。黑色的气柱渐渐变成了透明的晶体,里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泽,散发出一股威严、浩大、不容侵犯的气息。

    那是天道本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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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无瑕的偽装。將世间最毒的诅咒,包装成最补的灵药。

    老妖皇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把这东西,餵给那个怪物。然后,去告诉那个叫苏晨的年轻人。”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小白,带著最后的託付和决绝。“不要去重写什么狗屁逻辑。在最后时刻,让他点燃自己,激活封印的终极杀阵。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死,这个世界才能活。”

    透明的晶体轰然坠落,直接砸进小白手里的妖皇令中。非金非木的令牌瞬间变成了纯粹的半透明状,里面游动著一条微小的、散发著天道威压的黑龙虚影。

    拿到手了。比苏晨预期的最完美情况还要毒上一百倍的『钥匙』。

    小白握著令牌的手被冻得结出一层黑霜。这种级別的力量,即使是偽装过的,也足以让妖皇的神魂战慄。他抬头看向老妖皇。那道虚影正在快速溃散,金色的锁链失去了支撑,开始被黑色的魔气疯狂啃食。

    “新时代的孩子,去做你们认为对的事吧……”老妖皇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完全淹没在魔气的咀嚼声中。“我们这些老傢伙……只能帮到这了。”

    骨山重新陷入死寂。深渊下的裂缝闭合。

    小白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妖皇令。去告诉苏晨,让他去死苏晨会毫不犹豫地照做,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他妈的,老子凭什么要按你们这些死人的剧本走老子不仅要把这毒药餵进狱王的嘴里,还要想办法把那个不要命的混蛋从爆炸中心拽出来。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绿芒,朝著九阳封印的核心狂飆而去。

    同时刻。极北冰原边缘。

    天空已经被完全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那不是云,而是高度凝聚的血气。铁血卫的重甲在血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三千人,没有阵型,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阵型。每一个人站立的位置,都对应著地下灵脉的死穴。

    铁血站在最前方。一把战刀斜插在冻土里。刀身已经被魔气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

    逆血战魂阵的第一步,切断与天地的联繫。

    “结阵。”铁血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铁血卫的耳中。

    没有呼喊,没有回应。三千名老兵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刃,乾净利落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没有喷涌,而是被一种诡异的引力抽扯,化作一道道血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猩红大网。

    铁血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这就是寄生的代价。要在狱王降临的根基里生根发芽,就必须把自己的命填进去。那些在歷次战斗中伤残的老兵,此刻眼神中燃烧著一种病態的狂热。断臂的用牙齿咬著刀柄,瞎眼的凭著直觉站定方位。这种煞气,硬生生在漫天的魔气中撕开了一片属於人类的领地。

    远处的山丘上,几个苟延残喘的散修趴在泥水里,浑身颤抖地看著这一幕。

    “这……这就是铁血卫他们不要命了吗”一个年轻修士牙齿打架,连声音都在发飘。

    “你懂个屁。他们这是在拿自己的魂魄去污染那怪物的祭坛。一群疯子……苏晨带出来的,全都是疯子。”旁边一个满脸刀疤的老修士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敬畏和恐惧。他见识过铁血卫在战场上的绞肉机作风,但今天这种自杀式的献祭,还是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铁血闭上眼睛,感受著阵法的脉络。三千人的精气神正在他的引导下,顺著大地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向九阳封印的边缘渗透。那里的魔气正在疯狂匯聚,那是狱王降临的前奏。

    只要再有一刻钟,逆血战魂阵就能彻底附著在那些魔气上。到时候,狱王吸进去的每一口能量,都会带著铁血卫三千条人命的诅咒。

    阵眼处,铁血麾下的先锋官赵锐稳稳地站著。他是铁血最信任的副手,曾经替铁血挡过三刀,胸口到现在还留著一块无法癒合的贯穿伤。赵锐的鲜血流得最快,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进度很顺利。狱王显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群螻蚁的自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在专心对付九阳封印內部的抵抗。

    突然。

    铁血身边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降到了冰点。不是那种冰原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刺骨髓的阴冷。

    “咔。”

    极细微的破裂声。

    铁血猛地睁开眼,战刀瞬间出鞘。

    晚了。

    一点漆黑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那是一截枪尖。带著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铁血的护体真气。

    握著长枪的手,属於赵锐。

    那个替铁血挡过刀,平时憨厚得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的先锋官。

    此刻的赵锐,双眼已经没有了眼白。整个眼眶被浓墨般的黑色填满。他脸上的肌肉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著,嘴角咧开一个不属於人类的弧度。

    枪尖距离铁血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那股死气已经冻结了铁血声带周围的血液。

    赵锐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隨后,一个阴柔、粘腻,带著极度嘲弄的声音,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將军,你的忠诚……用错地方了。”

    长枪向前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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