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宛如一颗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苍穹之上。
经历了一场波及两界的大战，石村并未因此而变得萧瑟，反而沉浸在一片难得的喜庆氛围之中。
村头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堆熊熊燃烧，赤红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飞向高处，与星光交织在一起。
烤肉的香气混杂着浓郁的酒香，在大荒的夜风中飘散出很远。
“喝！今天谁也不许用神力化解酒劲！”
石昊举着一个巨大的石碗，脸庞被火光映照得通红。
他一只脚踩在石凳上，豪气干云地对着身边的秦昊说道，“弟弟，在不老山你肯定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也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今天大哥带你开开荤！”
秦昊脱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银色战衣，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虽然他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粗犷的宴席风格，但看着周围那些淳朴热情的村民，以及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哥哥，他那原本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听大哥的！”秦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远处，石子陵和秦怡宁夫妇依偎在一起，看着这一双优秀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安宁。
这一刻，什么上界道统，什么仙骨至尊，都不如眼前这阖家团圆的一幕来得真实。
而在篝火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喧闹的划拳声，只有一种融于天地的宁静道韵。
几张石桌拼在一起，围坐着的，皆是足以让九天十地颤栗的无上存在。
叶玄居中而坐，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态慵懒而惬意。
在他身侧，清漪和魔女两人安静地侍立着。
清漪素手执壶，为叶玄斟酒，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魔女则剥好了一颗晶莹的灵果，送至叶玄盘中，美眸流转间，尽是柔情。
在叶玄对面，柳神已化作人形。
她一袭白衣胜雪，周身笼罩在朦胧的混沌雾霭之中，虽看不清真容，但那风华绝代的气质，便足以令天地失色。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她是万物的中心，也是大道的终点。
真龙化作的中年男子，女鲲鹏化身的金甲战神，以及身披五彩羽衣、高贵冷艳的真凰，分列左右。
虽然他们收敛了一身的凶威，如凡人般喝酒吃肉，但那偶尔溢出的一丝气息，依旧让周围的虚空产生轻微的扭曲。
“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真龙放下酒碗，长叹一声，“自仙古纪元那一战后，不是在厮杀，就是在沉睡。如今能坐在这里，看着后辈成长，当真是一大幸事。”
“是啊。”真凰轻轻点头，声音清脆，“能重活一世，已是邀天之幸。”
叶玄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灵酒，目光转向身侧的柳神，语气变得轻柔了几分：
“老师。”
柳神微微侧首，目光透过雾霭落在叶玄身上。
“先前下界的那十三位至尊中，有一人名为阴阳道人。”叶玄轻声说道，“那人便是当年在上界，趁老师涅槃之际，覆灭老师昔日神国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叶玄饮了一口酒，淡淡道：
“我已经将其诛杀了，连同神魂印记，一并抹除。”
闻言，柳神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昔日她在上界建立神国，受万灵膜拜，却在涅槃的关键时刻遭遇背叛与围攻，神国崩塌，祭灵尽死，那是她漫长生命中一段惨痛的记忆。
“我看到了。”
柳神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个阴阳道人，我本打算日后恢复巅峰，亲自去清算这段因果。不过……既是小玄你出手了，倒也省去了我一番手脚。”
“有劳你了。”
叶玄放下酒杯，轻笑道：“老师与我之间，何须言谢？弟子的事是老师的事，老师的因果，自然也是弟子的因果。”
这番话，说得自然而然，却让在座的几位十凶都暗自点头。
这对师徒的情谊，确实令人艳羡。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到了未来的打算上。
毕竟，下界的大劫已过，上界残仙势力的爪牙被斩断，短时间内八域将迎来一段和平期。
但对于这些曾经屹立在仙道绝巅的存在来说，下界终究只是暂栖之地，并非久留之所。
“我想去寻找原始之门。”
柳神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却打破了原本轻松的氛围。
“原始之门？”
真凰手中的动作一顿，秀眉紧蹙，神色变得极为凝重，“祖祭灵道友，你确定？”
真龙和女鲲鹏也是面色微变。
对于他们这个级数的强者来说，“原始之门”这四个字，代表着绝对的禁忌与不祥。
“那是一道流血的门户。”真龙沉声说道，“在极为古老的岁月里，它曾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开启，都会引得无数至强者飞蛾扑火般进入，但从未有人能活着回来。即便是仙王，进去之后也是生死未卜。”
“没错。”女鲲鹏也劝说道，“道友，你虽曾是仙王巨头，但如今刚涅槃归来，实力尚未恢复至巅峰。此时进入原始之门，风险太大了。那里面连接着界海以及诸多未知的时空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祖祭灵道友，我劝你三思。”真凰认真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一世既然重聚，完全可以联手打上九天，何必去闯那必死之地？”
几位十凶皆是真心相劝。
好不容易活下来，他们不想看到柳神再去冒险。
面对众人的劝阻，柳神并未反驳，只是沉默不语。
她那双看向虚空的眸子中，透着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执着与孤寂。
她要去那里，不仅仅是为了探寻造化，更是为了寻找昔日的一些真相，以及一条通往彼岸的路。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之时。
“老师。”
叶玄再次开口。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慵懒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知道，你是想通过原始之门，强行横渡，进入界海。”
“然后，想办法去平定那所谓的黑暗动乱源头，是吗？”
此言一出。
柳神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豁然转头，那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叶玄，周围的混沌雾霭都剧烈翻涌起来。
“小玄，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神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
界海，黑暗动乱，源头。
这些词汇，即便是放在仙域，也是最为核心、最为隐秘的禁忌话题。
只有达到仙王层次，才有资格接触到只鳞片爪。
而叶玄，虽然战力逆天，但毕竟这一世才刚刚崛起，从未离开过下界八域。
他是从何处知晓这些惊天隐秘的？
真龙、真凰和女鲲鹏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叶玄。
“叶道友，你……”
叶玄没有回避柳神的目光，他站起身，直视着那位风华绝代的恩师，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是如何知道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老师相信我，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去寻找原始之门，更不要试图现在就横渡界海，前往黑暗的源头！”
柳神沉默片刻，幽幽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
叶玄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以老师你现在的实力，哪怕是你恢复到当年的巅峰，甚至……即使你将来更进一步，达到仙王绝巅，乃至巨头中的巨头。”
“那也不可能平定黑暗动乱的源头！”
“去了，便是送死。”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真龙手中的酒碗直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女鲲鹏和真凰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仙王绝巅，那是何等存在？
那是一念之间界生界灭，岁月长河都无法磨灭的无上强者！
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
可叶玄竟然说，即便是仙王绝巅，去了也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