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日，柳林芝和易巧音跟着车队刚到乔氏园区门口，就被门卫拦住，连门都没让进。
柳林芝下车递上通行单：“师傅您好，我们是来交货的，这是手续。”
门卫斜眼扫了一眼，继续刷手机。
柳林芝又唤他一声，对方才抬头，皱眉甩出一句。
“瞅见没？大门坏了。”
“可我五分钟前亲眼看见两辆货车进去的。”
“刚才好好的，这会儿坏了，不行啊？”
柳林芝朝易巧音伸手；易巧音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递过去。
柳林芝双手递上，堆起笑。
“师傅辛苦了，车里压着三千多万的货，就等您放个行，帮个忙呗？”
门卫接过烟盒翻看，眉头拧紧，嘴一撇。
“啥破玩意？洋垃圾！当我没见过好烟？”
手一扬，扔地上，啪嗒一声，盒盖弹开。
易巧音攥住柳林芝手腕，往前半步，盯着门卫。
“最后问你一次，门，开不开？”
门卫梗着脖子。
“不是我不开，真坏了！你们吼破天也没用！”
易巧音掏出手机拨号。
不到十分钟，七八辆挂着“民生观察”“城市直击”台标的小车堵在园区门口，摄像机镜头齐齐探出。
门卫脸都白了，手忙脚乱掏钥匙，钥匙串掉地上也不敢捡。
易巧音看都不看他第二眼，拽着柳林芝转身就走。
货车原路掉头，转向灯频闪，引擎轰鸣拔高，排气管喷出白雾，扬长而去。
乔氏电话打到易巧音手机上。
“易总、柳总，您看验货这事……是您二位亲自来，还是我们派人过去接？”
易巧音眼皮都不抬。
“你们那扇大门不是塌了吗？车开得进去？”
“修好了！真修好了！”
“嚯，手脚够麻利啊。我还琢磨着，今儿怕得在门口吹一整天冷风呢。”
“哎哟，哪敢啊！知道两位大驾光临，全公司上下早掐着表擦地板、捋流程，连茶水间都换了新滤芯，会议室投影仪校准了三遍，哪能让您二位多等一秒？”
可天合毕竟是乙方。
乔氏再横，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货必须收、款必须结。
易巧音上次吃了闭门羹，心里膈应，干脆只派了个主管过去盯验货。
结果这一等，从下午两点等到路灯都亮了，人还没回来。
柳林芝越想越不对劲，正要拨电话问，手下消息先弹进来了：
“易总，乔氏说咱的东西不合格，非得送第三方检测。”
宋亦听完，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悠悠道：“行，他们这是打算赖尾款了。准备打持久战吧。”
两千一百万，搁三年前，能直接把天合摁进泥里反复摩擦。
两亿贷款压着，几千万现金流断档，光是熬，都能把人熬散架。
乔恒一直憋着股劲儿。
当年没能借天合这单在老爹乔培峰面前露脸。
如今终于掌权，哪怕明知道现在天合早不是软柿子，也非要捏一把。
图啥？
就图胸口那口我比你强的闷气。
宋亦听见就烦。
“情绪上头、脑子下线，这种人跟我家三岁侄子比，可能还差点自控力。”
“人已经派过去了。咱的东西没毛病，他们硬杠也没用，站不住脚。”
“嗯，这笔钱，一分都不会少。而且我有种直觉，乔氏迟早得哭着上门求咱们放他们一马。”
易巧音眼神清冷。
“我也觉得，他们快绷不住了。”
春节前，各代工厂轮番交货。
乔氏仓库流水线式验收，其他厂全过，唯独卡着天合不放。
柳林芝天天催进度，对方连个表情包都懒得回。
非常时候，就得干点非常事。
柳林芝刚摸出手机准备动手，乔氏自己先炸了。
腊月二十七，乔氏给一家合作方交了一批零件。
对方当天就装进了重点项目里。
结果不到半天，项目全线停摆。
技术人员连夜排查故障点，反复测试后确认，所有异常都集中在新换上的零部件上。
查来查去，源头直指乔氏这批货。
指标差一大截，有的甚至一碰就碎，纯属废料。
合作方当场报警，卷宗都立上了。
乔氏立马跳出来喊冤，说这零件是外包厂做的，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公司发言人召开紧急记者会，出示了与外包厂的采购合同复印件。
结果那外包厂当场掏出一叠检验合格单。
白纸黑字，还盖着乔氏从上到下好几道红章。
人家理直气壮：东西我们交得规规矩矩，你们倒打一耙？
没门儿！
外包厂负责人当着媒体镜头，把每一份单据的日期、签字人逐条念了出来。
两边你推我搡，互不认账。
乔氏法务部调出内部邮件记录，称当时有员工提出过质疑。
甲方可不吃这套，直接甩脸子。
赔钱！
对方代表把违约金计算表拍在会议桌上，列出停产损失、工期延误。
乔恒咬牙认了，自己掏腰包垫上。
财务部当晚加班转账，凭证截图同步发至甲方邮箱。
原以为这事翻篇了。
结果才过七天，接二连三爆出其他项目因同一类零件崩盘。
乔恒这才后脊发凉，马上揪出质检员问话。
他亲自带人堵在质检科门口。
把当天值班的三人全部叫进会议室。
逐一核对每一批次的验收时间、操作记录和留样封存编号。
哪晓得，前两天还在他面前抹眼泪的质检员，转头就人间蒸发了。
查下去才发现，这人早被几家代工厂联手收买。
专干“次品当正品盖章”的勾当。
所有烂摊子，全是他一手放行的。
警方调取银行流水显示，此人近半年收到七笔来源不明转账，累计金额一百八十四万元。
乔氏在当地本来挺有分量，这事又炸开了锅，全网都盯着看。
本地论坛置顶帖点击超两百万，乔氏零件爆雷话题登上微博热搜第七位。
柳林芝立刻出手，开直播、发通稿，一边夸天合硬扛质量关，一边叹气。
“我们老实干活，反倒被乔氏卡着尾款不给，连基本信任都没了……大家评评理？”
她直播间在线人数峰值达六十三万。
客服系统瞬时接入三百二十七路通话。
天合一下成了香饽饽。
销售部连夜修订报价单，将同类零件价格上调百分之八。
订单系统后台新增预付款锁定功能。
乔氏那边呢？
雪上加霜。
财务总监向乔恒提交报告，显示本周应收账款回款率降至百分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