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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没骨气
    可瞧她那副表情。

    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地板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摆明了不想搭理这档子事。

    失忆前的自己,还真是个恋爱脑晚期患者啊。

    陆宴舟揉了揉酸胀的鼻根,心里直摇头。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如常。

    想不通?

    没关系。

    反正以前的自己咋安排的,现在的他就照单全收。

    他没打算推翻旧局,也没兴趣追问动机。

    既然事情已经落到眼前,那就直接接手,执行到底。

    接下来几步棋,走得挺敞亮。

    先让外面知道,陆家快办喜事了!

    每家措辞略有差异,但核心信息一致。

    陆氏内部已有明确婚庆筹备动向,时间节点初步锁定在三个月内。

    可新郎是谁、新娘是谁?

    一个字不漏,半点风声不放。

    所有对外口径统一为“家族内部事务,暂不对外说明”。

    连陆家老宅最近半个月进出的车辆数量、采购清单,都被严密封存,未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港城那些平时蔫了吧唧的记者,一下子全活了过来。

    头条标题轮着换:“陆三爷隐婚对象浮出水面?”

    “熙龙湾地块背后的女人,终成陆家妇?”

    反正谁都没实锤,猜得比过年还热闹。

    茶水间、车里、饭桌上、直播间弹幕里,全在讨论。

    偏生最该激动的俩人,稳如泰山。

    陆宴舟照常每日七点起床,做三十分钟康复训练,十一点进书房看地产报告。

    宋亦则按时去画室,画布上的人物肖像进度稳定。

    婚事所有琐碎,全扔给了大哥陆月雅。

    老三陆宴舟借口养伤,大门不出。

    老二陆擎苍更绝,主业养水母,副业盯宋亦。

    他在自家顶楼建了恒温恒湿水母馆,每日亲手调配浮游生物培养液。

    同时,把宋亦的日常作息表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精确到分钟。

    她上楼,他上楼。她跨出卧室门,他已经在楼梯转角站定。她停步系鞋带,他也停下,目光扫过她脚踝处的运动鞋带是否系紧。

    陆擎苍记笔记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水母摄食频次、光照强度。

    在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

    宋亦肚里揣着陆家崽,不能磕着、不能碰着。

    连她用的洗发水成分表,他都逐项比对过是否含致敏成分。

    宋亦一开始浑身不自在,后来慢慢就麻木了。

    没了电话,断了微信,连外卖小哥都不来敲门。

    能说话的人,只剩眼前这个总端着脸的大高个儿。

    她活得像玻璃缸里的月光水母。

    每天清晨六点整,自动喂食器投下三粒淡蓝色营养颗粒。

    每隔十二小时,恒温系统将水温调至二十三度。

    缸体四壁蓝光灯带二十四小时照明。

    她停在水流最缓的中层区域,触手缓缓舒展又收缩。

    食物摄入量被记录,排泄物被监测,心率波动同步传输至后台终端。

    生命体征始终维持在安全阈值内。

    医疗舱随时待命,但从未启用。

    急救按钮近在手边,却从未按下。

    她没有病,也没有痊愈,只是持续存在于一种被核准的、可预期的停滞状态里。

    早就不想搭理人类那一套喂你吃饭的把戏了。

    勺子伸过来时,她会偏开头。

    筷子夹起菜放在碗沿,她只盯着碗底反光。

    汤匙递到唇边,她闭紧嘴,下颌线绷得发白。

    佣人站在三步之外静候。

    数到三十秒后,默默撤走餐具,一言不发。

    餐盘收走前,她仍维持原姿。

    宋亦有时看着心疼,趁陆擎苍转身去拿水杯的空当,偷偷多挤两滴营养液进缸里。

    可水母有人心疼,她呢?

    没人观察她皱眉时左眉梢上挑的弧度,没人记得她喝温水时总先吹三口气。

    谁来拉她一把?

    没有人伸手,也没有人靠近。

    两家婚期越来越近,按规矩得签婚前协议。

    法律事务所出具了三份草案。

    分别标注A、B、C三种资产分割路径。

    说出来都好笑。

    宋亦听见这句话时,正坐在客厅西向沙发第三块垫子上。

    律师拎着文件上门那天,宋亦才头一回听见:“下个月十八号,你们领证。”

    他说完后停顿四秒,等回应。

    宋亦没出声,只把左手食指按在右手腕内侧,数脉搏。

    滴答、滴答、滴答。

    她数到第十七下,律师合上文件夹,起身告辞。

    陆月雅那边早跟宋家对接好了,全程都是她二哥出面。

    宋家二哥带着两份已签署的草签文件抵达,全程未与宋亦单独交谈。

    清单第三条写着:“女方需于领证前五日完成婚检,体检报告由陆氏医疗中心出具。”

    她爸、她妈、她大哥……

    父亲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书房,隔着一道半开的门,说了句按规矩办。

    宋亦没看见父亲摔杯子,没听见母亲提高音量,没注意到大哥握紧的拳头。

    当天中午,那套餐具就被撤换。

    宋亦一概不清楚。

    她不知道会议开了几场,不知道电话打了多少通。

    手机早被换成一块砖,通讯彻底断联。

    她最近总在天刚蒙蒙亮那会儿就醒了,睡不踏实。

    常常猛地坐起来,只穿着薄薄一件打底衫,就抱着腿坐着发呆,一动不动等到天光大亮。

    脚踝裸露在外,但她没去扯被子。

    有几回半夜突然变冷,窗户上都结了霜。

    她接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后来干脆发起烧来。

    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九,持续六小时未降,也未升。

    额头微烫,掌心却冰凉,指尖泛白,指甲盖下透出淡青色。

    她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到第三口时手抖了一下。

    人一病,胃口就垮了,吃两口就反胃。

    连以前最爱的粥都喝不下几勺。

    陆擎苍还特意跑来问她。

    “你这饭量,比玻璃罐里养的小水母还可怜啊。”

    他念完那句话后,等了五秒。

    见她没反应,便把菜单放在她右手边十五厘米处,转身走了。

    门关上前,他没回头,也没放缓脚步。

    这话听着离谱不?

    水母能跟人比吗?

    她当时正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第二节。

    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淡粉色,长约一厘米。

    她想起术后第七天,护士掀开纱布,说了一句。

    “恢复得挺好,没感染。”

    当然不能。

    她又不是透明的、没骨头的玩意儿。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真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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