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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简直是添乱
    平时打猎用的手,这会儿却稳稳托住她乌黑的长发。

    等头发顺溜了,他两手一拢、一绕、一盘。

    眨眼功夫就挽成了个齐整的圆髻,再把簪子往里一别,妥了。

    跟成明珠一样,他也用了两根簪子。

    一根横着固定底子,一根斜着压住边角,瞧着利落又精神。

    老金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他以前只当成野是个莽汉子,靠运气娶了个好媳妇。

    没成想这人低头站在蒋芸娘身后,动作细得像绣花。

    蒋芸娘抬手摸了摸头顶,转过脸冲他咧嘴一笑。

    “稳得很!簪子不晃,头发也不散,你太牛了!”

    成野听见老金进来了,抬脚挪到她身边坐下,嘴角一扬。

    “小意思,明儿换个样式也成。”

    蒋芸娘点头。

    “可不嘛,出门在外,穿得干净利索点,别人不敢小看你。咱又不图显摆,但也不能让人觉得好糊弄,有些买卖人专挑看着软乎的下手,多花冤枉钱。”

    她光顾着琢磨市集上的事儿,压根没多想别的。

    可老金听了,却自动把“明儿换个样式”听成了“明儿还给你盘”。

    自己成亲这么多年,连媳妇头发丝儿都没碰过几回。

    张了张嘴,憋出仨字:“真好啊。”

    少说了俩字,蒋芸娘只当他夸手艺,顺口接道:“对吧?又快又牢!”

    老金没再多话,转身进了里屋,去伺候自家主子了。

    成野望着他背影,唇角还翘着,眼底却冷了一瞬。

    两人又坐了片刻,老金就出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蒋姑娘,那个……可能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他垂着眼,没敢直视蒋芸娘的脸。

    “没事儿,我本就在等呢。”

    蒋芸娘早猜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朝灶房那儿迈步走了。

    成野立马跟上,抄起墙边的竹簸箕,顺手拎了把小凳子一起进了厨房。

    竹簸箕边缘有些毛刺,他用拇指来回刮了两遍,才放下手。

    老金望着他俩前后脚的背影,摇摇头。

    年轻就是好啊,眼里心里就装着一个人。

    之前还怕蒋芸娘哪天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看来,纯属白操心。

    果然,成野说得一点没错。

    咸吃萝卜淡操心。

    蒋芸娘在灶房

    她手腕轻抖,面团被拉得越来越长。

    落在沸水里时,腾起一层薄薄的白气。

    忙完,她让成野先去眯会儿。

    自己端起碗,往正屋走。

    这回裴宁没让她进门,直接招呼老金来接。

    蒋芸娘眉毛轻轻往上一挑,把还冒着热气的面递过去。

    她就在正屋里坐着,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才歇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沉得抬不起来。

    她伸手按了按眼角,指尖微凉。

    也不知睡了多久,老金把她轻轻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就听老金说:“蒋姑娘,困就赶紧回屋躺平吧。”

    她顺口就问:“裴大人现在怎么样?”

    “眼下稳当着呢。”

    老金又补了一句。

    “我跟阿龙轮着守,你别操心,快去睡。”

    蒋芸娘心里嘀咕。

    这老头咋突然变主意了?

    但还是决定自己瞄一眼才踏实。

    万一裴宁真没事,她也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

    她搓了搓脸,醒过神,转身往里屋迈步。

    原想着摸摸脉就走人。

    可一掀帘子,却发现裴宁正睁着眼看屋顶。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几道木纹发愣。

    她搬个小凳坐到床边,朝他伸出手。

    “手给我。”

    手腕探出被角时带起一阵微风。

    搭上脉时,她语气平平地问:“还不睡?”

    裴宁老实答:“睡不着。”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脸上啥都没抹。

    可比那些天天描眉画眼的姑娘还抓人。

    “是躺太久了?还是脑子根本没歇着?”

    蒋芸娘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蹭了蹭。

    “要是脑子一直转着,明儿药量我得往上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加两钱黄连,三钱苦参,煎出来黑得透光。”

    蒋芸娘没等他反应,直接盯着他说:“加了量,药味更冲,苦得能让人跳脚,你忍得住?”

    裴宁眼神“唰”地亮了,还带点发慌。

    “没转!真没转!”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经从被子里抽出来。

    他抢着答,半点不敢拖。

    “就是躺多了,躺多了!”

    今儿这药已经苦得他直咂舌,再苦一截,怕是要吐出来。

    他想起早间那碗药,刚入口就锁了喉。

    蒋芸娘憋着笑,叮嘱道:“不管外面摊多大事,养伤就一条路,少琢磨、多闭眼。不然这个冬天,您铁定得在镇上蹲到底。”

    她站起身,把小凳往墙边轻轻一推。

    “睡不好,血气跟不上,脉象乱套,那药……可就得加了。”

    她走到门边,手扶住门框,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一听要吃药,裴宁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立马清空。

    只剩下一个字在脑门上直蹦跶。

    苦!

    舌尖立刻泛起一股浓重的苦腥味,胃里也跟着一紧。

    换作以前,他早把药碗掀了。

    伤着就伤着呗,躺平歇几天,天塌不了。

    那时候谁劝都没用,药渣倒进沟里,药渣水顺着砖缝流进土里。

    可蒋芸娘在这儿,他就连嘴都硬不起来。

    不是怕她下手重、灌得狠。

    纯粹是人一见她,心就虚,气就短,话还没出口先矮半截。

    她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瞪眼。

    他就觉得自己坐得歪了,手放得不对,连呼吸都嫌太响。

    刚才成野在屋外跟蒋芸娘说话,他其实一直醒着,一个字没漏。

    成野抬手帮她理鬓角,手指轻得很,动作熟得很。

    人家小两口,热乎着呢。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这点心思,对蒋芸娘来说,根本就是白添乱。

    再好看的脸、再灵的手、再暖的人……

    她也是别人明媒正娶的媳妇。

    那根银簪子,还是她相公亲手插进她发髻里的。

    裴宁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怕露馅,赶紧往后一靠。

    “脉象稳,没事。”

    蒋芸娘收了手,松口气,转身往外走。

    路过老金时,顺口撂下一句:“有事喊我。”

    老金忙不迭点头,心里早服得五体投地。

    “老金!”

    刚琢磨着,冷不丁听见裴宁叫他。

    老金一个激灵,三步并两步凑过去。

    “主子,您说!”

    裴宁睁开眼,但眼神空落落的,盯着头顶那层灰白帐子,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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