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柏豪眼中怒气勃发，一把抄起手机，粗暴地按下接听键，厉声喝问：“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刘文辉心中哀叹，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古家大少每次发脾气自己都得旁观啊？能不能让自己先走，等脾气全都发完再叫自己过来啊？

    刘文辉心情郁郁的，对面古柏豪听着电话，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挂断电话后，对方立刻问他：“孔敬东来太原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刘文辉一脸问号，想了半天才想起孔敬东是个谁，心说我干嘛要知道他的行程？

    见他确实不知，对方又沉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谁们？在干什么？刘文辉茫然地摇头。

    古柏豪怒气爆发，扯着嗓子咆哮：“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孔敬东和那个小瘪三现在在开会，在搞什么签约仪式，全山酉排的上号的企业家都被邀请过去了，你没听说？！你不知情？！”

    刘文辉更懵逼了，下意识开口了：“也、也没人通知我呀……”

    见对方这副表情，古柏豪恨不得将对方那张可憎的脸撕个粉碎！但他还是忍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拿起手机给刚才那人拨了回去，和那人说了两句，就直接开了公放。

    将手机丢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古柏豪重重往后一靠，随即就死死盯着刘文辉的脸。

    刘文辉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凑身过去听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声音乱糟糟的，似乎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应该就是那个劳什子签约仪式现场，这是私下通过手机通话搞“现场直播”呢。

    “……联合搭建高水平创新平台，聚焦高端装备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攻克行业关键技术，打造自主可控的核心竞争力……”

    “……依托星海重工东北核心制造基地与智翱科技山酉产业布局，打造东北总装集成+山酉核心配套+数字运维服务的全产业链模式……”

    “……双方共建跨区域产业链配套联盟，带动山酉东北两地中小配套企业协同发展，完善产业链上下游布局，实现原材料、零部件、物流、售后全链条协同，提升产业链整体效率与抗风险能力……”

    “……深挖山酉与东北资源互补潜力，聚焦能源、原材料、物流等核心要素，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实现降本增效……”

    刘文辉越听越惊讶。他最初只以为是星海重工与智翱科技达成更深度的战略合作，如果只是这样，他既不意外，也不在意。毕竟那是人家的事情，跟他、跟飞腾八竿子打不着。

    可他越听越不对，直到听到电话中不知是谁的讲话里，终于提到了这次仪式的名称：【晋地与东北产业联动发展推进会暨星海与智翱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刘文辉悚然而惊：什么叫“晋地与东北产业联动发展”？什么又叫“推进会”？这是两家企业签约仪式该用的说法吗？什么样的企业有资格用这个说法？这也太胡来、太放肆了。

    可越往下听，他心中越是茫然：那个智翱，真的打算凭借一己之力撬动两地四雀的产业战略合作？

    不，不止是撬动！按古柏豪所说，山酉但凡有点身份的企业家，都被邀请过去了。企业签约仪式想搞成这种级别，没有上面点头是绝无可能的。

    更不用说智翱和星海可不是什么无人关注的小微企业，以他们的身份，公开的言行都必须慎之又慎，没有上面的正式批准，绝不可能贸然使用这种仪式名称。

    也就是说，这场签约仪式，以及它名称蕴含的某种涵义，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批准了？不止山酉，还包括东北三雀的许可？

    这一刻，刘文辉突然就意兴阑珊了。不是对与智翱的“竞争”，而是对自己当下这份工作，对飞腾科技总经理这份职务。

    他突然觉得过去这一年里，自己干得挺没意思的。别说什么大的成就了，就是小的成绩也没做出多少，平日里不是帮古柏豪擦屁股，就是和对方关起门搞各种阴谋诡计，哪里还有企业高管、职业经理人的样子？

    古柏豪给的钱确实不少，可如果飞腾科技能是一家正经的初创企业，这位香江大少愿意认真把这家公司做好，哪怕没这么多钱，他应该也能接受，甚至会比现在更快乐、更充实吧？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羡慕已经卷铺盖走人的张季同了。想起对方被古柏豪与自己叫去谈话，连裁员协议细节条款都没看就毫不犹豫签字、一言不发起身走出会议室时那遮掩不住的解脱感、半小时后就放下工牌永远离开这里的潇洒模样，他突然就懂对方当时的感受了。

    他甚至想，如果当时签字离开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古柏豪此刻已经完全没注意刘文辉的反应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话那头不知谁的讲话上。对于这场不仅完全没邀请他，甚至整个筹备期都没人向他透露一丝消息的签约仪式，他比刘文辉想得更多。

    刚才苏雀长那通电话，他一开始以为是对方被同僚挤兑，不得不亲自给他打电话把这件事情彻底交代了，亲自擦屁股，免得给雀里留下不好的名声。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想歪了。苏雀长那通电话，并不是不得不打给他来给个交代，而是特意打给他以做切割。

    对方用那两个点的利率优惠，单方面将这笔35个亿的买卖，变成了普通的正常的商业行为。对方用这两个点的利率优惠，单方面强行还了他那35个亿的人情，强行不再欠他。

    对方刚才那通电话，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然而此时此刻，对对方的跳船行为，古柏豪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失落。

    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浪费了太多时间，花费了太多精力。是时候回去了，回属于自己的地方。

    至于飞腾，能卖则卖，卖不动就直接破产清算。已经投入太多沉没成本了，不能再投入更多了，就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吧……’古柏豪已经愤怒到麻木的内心，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