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走派蒙的分身后，乔木再次陷入沉思。

    这一次他也早早把自己的最新位置暴露出去。眼见工地这就要完工了，他随时可以“重续最终之战”，终结掉这个项目。

    可敌人至今没有派人阻挠。这几天他还是蛮煎熬的，以为敌人已经放弃了，甚至可能已经撤退了。

    没想到敌人的潜伏不动，不是放弃，而是在拉拢外援。

    是看到上一次他面对派蒙时的“畏惧”，觉得派蒙比这个项目的土著更好用？

    不可能。这个项目不止有孤魂野鬼，也不止有鬼差，还有十殿阎罗，有诸天神佛。就算派蒙比鬼差好使，还能比金刚护法好使不成？

    闹到这个份上，敌人应该已经厌烦甚至焦头烂额了才对，为什么不直接派八部天龙过来赶走他，或者干脆灭了他？

    最大的可能就是，敌人能从次生宇宙中征调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再结合对方向派蒙保证，他搞不到之前那种被征召、强化过的灵魂，更别说一百倍的量了。

    这话的潜台词，究竟是对方不打算继续征召了，还是对方没有能力继续强化了？

    乔木倾向于后者。

    他起身掀开帘子走出帐篷，看向工地一角。

    一群因墓地变成工地而被惊扰的墨西哥本地鬼魂，正躲在阴影中，愤恨又畏惧地瞪着他。他的视线一移过去，那群鬼魂立刻如鸟兽散。

    这些鬼魂，是他特意留给那个敌人的“破绽”，但等了几天对方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他为此准备的反制手段看来也用不上了。

    此刻他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是不想征调眼前这些“破绽”，也不是不想再整一支“鬼潮”，而是不能，是做不到。

    做不到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也许是“上限”，即对方能征召的原住民、能提供的强化，是有数据极限的；也许是因为“范围”，即征召与强化只在剧情发生地附近一定范围内生效。

    究竟是哪种，一试便知！

    两天后，当魔王派蒙气势冲冲抵达墨西哥既定地点时，却“惊讶”地发现此处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处并未彻底完工的工地与满地狼藉。

    一无所获的他只能“泄愤”地将此处那些鬼魂几口吃掉，然后扬长而去。

    而此刻的乔木，已经带着主角四人杀了个大大的回马枪，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太平山顶。

    幸运的是，已经被警方严密封锁的太平山顶别墅区，虽然无比萧条，建筑却保存完好，并未有大的损毁。

    那个幕后敌人正如乔木分析的那样，并不是一个主观能动性很强、考虑事情很周全的人。

    如果换成是他要阻止敌人终结这个项目，在被敌人裹挟主角逃跑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将此处彻底铲平，不留一丝后患。那个敌人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落地检查一番，确认那栋别墅还能用之后，乔木又离开此处，在正因恐慌而陷入混乱的香江逛了一大圈，重新抓了几十只鬼回来，将它们改造成了灵。

    然后他就不急不忙地驱使这些灵，对别墅进行简单的修缮与打扫。

    这一次他没有再联系智脑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一次可以说是失误，两次可以说是没安全感，现在再这么做，就过于虚假了。就算是个傻子，也会察觉出自己被钓鱼了。

    他在赌，赌那个人不至于蠢到对如此重要的“剧情地”完全弃之不顾，多少都保留了一些对此处的关注。

    之前他希望敌人别太聪明，现在反而希望敌人别太蠢。

    但敌人让他失望了。灵们的修缮工作不紧不慢，已经相当拖沓了，可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样一来，局势的主动权明明牢牢掌握在乔木手中，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反而越来越忐忑了，生怕对方真的是个傻子或者干脆撂挑子了。

    他只好继续“给敌人争取时间”。

    于是他又出去了几趟，制造了更多的灵，甚至还抓回了一大群人类。然后让手下的灵附身那些人类，住进各个别墅中，伪装成太平山顶别墅区的住户。

    仿佛此刻的他已经在敌人的“灯下黑”中胜券在握，用这种完美主义的方式，提前享受、庆祝自己的胜利。

    把太平山顶的别墅填满，甚至又搞来了几辆出租车、巡逻的警车、市政的维修车后，敌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乔木也真的越来越没辙了。

    然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陷入绝望时，派蒙又一次联系了他。

    “他找我了。属下在墨西哥扑了个空，就回了东南亚，要报复那家伙骗我。但那个鬼差主动找上门，他向我保证，只要后天日落时重新攻击太平山顶，无论是否成功，都会给属下一百万条灵魂。”

    乔木这些天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原来那家伙知道自己在这儿，也没有撂挑子，只是单纯的反应迟钝能力差啊。

    “你答应他了？”他随口问道。

    “没有！”派蒙赶忙摇头，“没有主人的吩咐，属下绝不会贸然做决定！”

    听对方这么说，他反而有些不满了：“你是怎么说的？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吧？”

    这种事情，答应或拒绝都没什么，拖延反而是最可疑的。乔木突然有点反思自己，过去一百多年，是不是对派蒙这个前邪教头子现魔鬼过于苛刻了，把对方驯得连这么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了。

    派蒙赶忙解释：“属下让他先预付二十万条强化过的特殊灵魂，他砍价到八万。”

    乔木闻言，神色稍霁：“理由呢？”

    “理由就是短时间内凑不出来。她说一百万条灵魂本来就得用一年时间分批支付，否则会惊动这个世界的某些存在。”

    这就是胡说八道，把派蒙这个外来魔鬼当傻子耍了。估计是那家伙发现派蒙的人设属于似乎被隔绝太久，并不了解调查员与多元宇宙这套规则，就编了这么个“很合理”的谎话敷衍他。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兑现这一百万条灵魂，这是肯定的。不过对方能用心撒谎，起码能说明对方并未对派蒙起疑心，就算有，也没到直接断联的程度。

    遣走派蒙的分身，乔木也总算安心下来，又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这一次敌人依旧没有露出破绽，接下来他又该怎么演？

    这戏啊，是越往后越不好演了。实在不行，让派蒙给自己揍个半死，看看能不能再取信一波？说不定还能给派蒙多争取几万条灵魂……

    想到这里，乔木猛地一下愣住了。

    “不对！”他脱口而出。敌人上一次对付范鸿，加起来也就动员了几百只鬼魂。之前在太平山顶对付他，也就动员了千余条鬼魂。这基本能够代表那家伙单次动员力量的高值了。

    如果一次性动员并强化千余条灵魂都算是高值，那家伙又要如何在后天太阳落山之前，给派蒙凑够那八万条灵魂？如果凑不够，派蒙又有什么理由当打手？

    这分明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兑现、也根本不打算兑现的谎言。那岂不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派蒙真的会参与后天的行动？

    那这么骗派蒙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是……

    “是我！”乔木猛然反应过来。那家伙欺骗派蒙的行为，到目前为止只产生了一个后果：让自己相信对方会在后天动手。

    此刻的他幡然醒悟：敌人早就知道派蒙不可信了，早就发现派蒙是他的卧底了。敌人是故意利用派蒙给他传递假情报。

    而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掩护真情报，掩护真正的行动时间……

    彻底醒来的乔木心中一紧，再也顾不上藏拙了，一把推开了直通别墅的空间门。

    然而他都没有迈出一步，隔着刚刚打开的空间门，只来得及看到“黑色塑像”的最后一角在自己眼前变戏法一般凭空消失。

    别墅房间中已是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黄永发四人的踪影？

    他就这么轻易地把主角、把自己在这场较量中唯一的依仗搞丢了？！乔木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缓缓上翘，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