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龙姬心中恼怒无比。
涅茧利,又是那个涅茧利!先是斫伽罗,现在又是涅茧利。
百万年来都没听说过的所谓“科学”,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仿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
难不成所谓的“科学”,还能比“兵器”更强大?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琐事的时候,于是她努力将杂念与烦躁一同摒弃,思索着对策,缓缓开口:“听上去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种话后面,总会跟个转折,“这个计划,似乎旷日持久了一些?”
“当然,世间安得两全法?不熬时间,就得和护廷十三队火并,”乔木一脸无奈地摊手,“我可不想领教总队长的始解与卍解,据说那可是能一刀毁灭三界的力量。”
“乔木君说笑了,”檀华龙姬笑着安抚,“即使本主很少与总队长阁下交流,也能察觉到他对你的器重,对戌吊的看重。这在我们这些队长中,绝非秘密。”
乔木却不以为意:“但他也不会因为这种器重,就对我手下留情,甚至无视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不是吗?”
众所周知,总队长最在乎的,就是规矩、传统。
见对方就是不接茬,檀华龙姬心中暗恼,她知道这场谈判自己已然落入下风了。
进门时她就不该说自己放弃了以贵族身份向总队长索要功劳的计划。此话一出口,就暴露了她“没得选”的窘境。
她应该撒个谎,就说自己已经联系了上百家贵族,打算共同向总队长施压。反正乔木对贵族内部事务并不了解,她怎么说都由得她。
结果现在,她以为自己有得选,实则根本没得选,除非她打算继续维持霞大路家孤军奋战的现状,一无所成地于临终前将家族交给继承人。
而她以为乔木没得选,没想到对方并非没得选,而是等得起。
可对方等得起,她等不起!
郁闷之下,她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抽搐,显然是激动的情绪引动了本就脆弱的身体。她纤纤玉手缩回袖内,攥住手帕,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烈咳嗽。
可等了片刻,没等来撕心裂肺的咳嗽,胸口的抽搐与沉闷,反而自己消失了。
檀华龙姬一时无比惊异。
她确实因为与这个乔木打交道更轻松更舒服,而生出过“与对方在一起,连病弱都缓和了不少”的念头。但那终究只是她的错觉与玩笑罢了。
然而此刻的她,确实不仅没发病,反而在胸口抽搐消失后,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己甚至都已经忘记的轻快感。
难道和对方相处,真的能让自己轻松愉悦到,哪怕心情不愉都能缓解病弱的程度?
可自己也没感觉到有多么难以置信的轻松与愉悦啊。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她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了。
输了就是输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痛痛快快认输,好歹输人不输阵。
做人,既要见好就收,也要适可而止,不然最终只会丢自己的脸。
于是檀华龙姬直接了当地问:“如果本主说,有办法让戌吊得到立竿见影的好处呢?”
“立竿见影的好处?”这话还是含糊,所以乔木依然装傻,不给对方任何破绽,“总不能是让戌吊派人参加收复瀞灵廷的战斗吧?”
“怎么可能?那些流魂到了战场上能有什么用?”檀华龙姬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本主是说,如果本主有方法,能让戌吊掌控中数区,还不遭受任何反噬呢?”
来了!
乔木面露惊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檀华龙姬:“霞大路队长,这种牛可不能乱吹。万一我信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明知对方是演的,檀华龙姬心中也总算好受了一些,忍不住冷笑:“乔木君心中,本主就是这种毫无根据、胡乱许诺之人吗?”
“当然不是,”乔木赶忙赔礼,随即又回到话题上,“如果霞大路队长真有这种手段,戌吊自然不会忘记霞大路家族的恩情,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他稍微停顿,才继续说:“但这份恩情要记到什么程度,我还得先听听您的具体方案。”
方案其实很简单:戌吊可以趁总队长与中央四十六室无暇南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进入中数区。但过程中不能把事情做绝,要尽可能维持与当地贵族之间的和平与和解的空间。
这个时候,霞大路家就会主动介入,以霞大路之名,说服那些贵族们“接受现状”,并组织他们与戌吊展开谈判。
当然,所谓的谈判只是走过场。最终的结果是提前定好的:戌吊“租赁”贵族们的产业,全权负责经营管理,每年向贵族缴纳一笔可观的、远超贵族当前收入的“租金”。
霞大路家居中做担保,同时也一直担任那些贵族的“组织者”,代表他们与戌吊交涉,为他们争取利益。
这样一来,中央四十六室就再也没有理由介入了。因为贵族们将土地租给谁,是人家的自由。
于是,戌吊获得了最渴望的中数区资源,霞大路家收获威望与贵族人脉,贵族们也能获得比以往多得多的收益。
没有任何人利益受损,各方共赢。
看上去霞大路家的收获最少,只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随着被卷入这套模式的贵族越来越多,霞大路家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长此以往,那些贵族会一边在经济上与戌吊绑定,一边在政治上与霞大路绑定。
霞大路可以携这些贵族共同的威势,一面在瀞灵廷攫取更高的权势地位,一面向戌吊换取更多的经济利益。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甚至颇有些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听了霞大路檀华龙姬的整套方案,乔木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是真的换船了!
两年前应该就察觉到平民死神群体的崛起,果断放弃了贵族那条船。
现如今又察觉到戌吊的崛起,甚至干脆一定程度上直接要当反贼了。
眼前这位,不是不坚定,而是过于果决了。
这份果决,就连他都自愧不如!
“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至少我找不到,”对方如实相告,乔木也不矫情,诚恳地说,“但我无法现在就给您答复。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尊重、通报其他管理者,才能做最终决定。”
“当然,本主完全理解,”檀华龙姬对此并不意外,直接朝乔木伸手,“本主就在五番队,静候乔木君的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