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筑紫的海滩上燃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照耀在这片被鲜血与火焰洗礼过的土地上时,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大唐的舰队有条不紊地将它腹中的力量,投送到这片岛屿之上。一艘艘运输船往返于舰队与海岸之间,将十万大军、堆积如山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
李靖这位大唐的军神,亲自踏上了筑紫,对这片土地的全面掌控。
短短七天之内,一座规模宏大规划严整的军营,在原先倭人营寨的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这座军营向世人展示着大唐帝国的强大,营盘以中军大帐为核心,呈标准的棋盘式布局,道路笔直,纵横交错。玄甲军、左右武卫、以及其他各部府兵的营区划分得清清楚楚,旗帜林立,戒备森严。
而在整个大营最核心、戒备最森严的区域,则是神州军的独立营地。他们的营区布局,更是让李靖、程咬金这些宿将都感到新奇。没有高大的营帐,而是一排排整齐的军用帐篷,外围是标准化的防御工事、铁丝网和了望塔。
随着唐军对筑紫地区的清剿和控制,一个惊人的发现,让李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些。
他们在清剿过程中,不但俘虏了数万名被苏我氏强征而来、负责修筑工事和后勤补给的民夫,更是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发现了一个规模巨大的粮食仓库。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稻米、粟米和各种干货,足以支撑十万大军数月之用。这显然是苏我氏为了长期对抗大唐,而提前准备的战争储备。如今却悉数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天助我也!”
当中军大帐内,李靖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粮仓位置,和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传我将令!”他沉声下令,“命尉迟敬德将军,分派一万左武卫士兵,即刻接管粮仓!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
“再者立刻组织人手,将其中三成的粮食运往船上,交予刘仁轨将军,以充舰队之用!我十万大令,另有数万船员水手,人吃马嚼,耗费巨大,后勤补给,乃重中之重!”
“至于那些俘虏”李靖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全部编入辅兵营,让他们为我大军修路、筑城、运送粮草。告诉他们只要老实干活就有饭吃,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一道道命令从李靖的中军大帐发出,整个筑紫岛开始围绕着唐军的意志,高速运转起来。
而此刻在筑紫岛外海那片蔚蓝的海面上,一百艘庞大的战舰,如同一座座浮动的钢铁城堡,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海上长城,彻底封锁了这片海域。
刘仁轨没有登岛。
他站在自己旗舰“神龙号”的舰艉楼上,用望远镜遥遥望着陆地上那座日渐成形的庞大军营。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无比认同李靖的战略部署。
李靖是陆地上的利剑,负责征服与开拓。而他刘仁轨,以及他麾下这支庞大的舰队,是这柄利剑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任务是保证这片海域的绝对控制权,以及防备任何可能来自海上的敌人,无论是倭国的残余水师,还是可能闻讯而来的其他势力。
他将长时间驻扎在这片海上,等待着李靖从陆地深处传来新的指令。
与筑紫岛上那片欣欣向荣,秩序井然的景象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飞鸟京,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与惊恐的阴云之中。
苏我氏的府邸,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和荣耀的建筑群,今天显得格外死寂。所有的侍女和仆从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主殿内那位已经暴怒到极点的权臣。
主殿之内苏我虾夷,这位执掌倭国朝政数十年权倾朝野,甚至能随意废立天皇的男人,正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注视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儿子。
苏我入鹿。
他曾经最骄傲、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此刻的苏我入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身上的华服在逃亡途中被刮得破破烂烂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污垢与泪痕。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遍又一遍地,用语无伦次的语言,重复着他在筑紫海岸的恐怖经历。
“……父亲大人……不是我们不勇敢……是敌人……是敌人太可怕了……”
“……天雷!是天雷啊!一瞬间,我们的大营就没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被炸碎的尸体……”
“……他们登陆的人不多,真的不多……就一百多人……可他们手里的铁棍……是妖术!是恶鬼的武器!只要对着我们一指,我们的人就像麦子一样倒下……连他们的边都摸不到啊!”
“……数千人……数千人的冲锋……一刻钟都不到……就全没了……全没了啊!”
苏我入鹿说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抓住父亲的裤角,寻求一丝安慰。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苏我虾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废物!”
苏我虾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失望。
他不敢相信,自己倾尽国力,在筑紫岛上布下的那座他以为固若金汤的要塞,竟然在一天之内,就土崩瓦解!
他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在战败之后,不是想着收拢残兵组织抵抗,而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抛弃了所有部下,独自逃了回来!
“两万大军!短短数日,就丢掉了整个筑紫!”苏我虾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苏我入鹿的鼻子,怒吼道,“而你我的儿子,竟然告诉我,你是被一百多个人打败的?!”
“是真的父亲,是真的啊!”苏我入鹿捂着火辣辣的脸,哭喊着辩解。
苏我虾夷看着儿子这副懦弱不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那是失望。
彻彻底底的失望。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和心性,产生了怀疑。他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接受惨败,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继承人,在经历了一次失败之后,就彻底被摧毁了意志,变成了一个只会哭喊和推卸责任的懦夫。
苏我虾夷缓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脚下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羞耻的儿子。
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唐军所使用的,可能真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划时代的新式武器。
但比这更严重的是他发现,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准备接管苏我氏乃至整个倭国未来的继承人,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筑紫岛的丢失只是一个开始。苏我虾夷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脚下这片看似稳固的权力基石,已经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而这道裂痕正是从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身上开始崩裂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