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在万众景仰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长安城的城门。

    车内端坐着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气息绵长悠远，正是走遍山川尝尽百草，被天下苍生尊称为“药王”的孙思邈。

    此次结束云游返回京师，他心中最挂念的便是那位深受“气疾”之苦身份尊贵却谦和待人的长孙皇后。

    无需通禀孙思邈的马车便被客气地引入了皇宫。

    在立政殿外他稍作整理，便由宫人引着步入了那座熟悉的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长孙皇后正临窗静坐，手捧一卷书神态安详。

    与孙思邈上次离京时相比，她眉宇间那股因病痛而时常锁着的郁结之气，竟是消散了十之七八整个人的气色红润光泽远胜往昔。

    “娘娘，贫道有礼了。”孙思邈稽首道。

    “孙神医，您可算回来了快快请起。”长孙皇后见到他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连忙起身相迎，“数月不见神医风采依旧。”

    一番寒暄之后，孙思邈依例为皇后诊脉。他三指搭上那温润的皓腕，闭目凝神片刻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浓浓的惊异与不解之色。

    “奇哉！怪哉！”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从脉象上看皇后的气疾之根虽仍在，但往日那潜藏于肺腑之间的虚浮燥郁之气，竟被一股平和中正的力量牢牢地镇压着，使得整体脉象平稳有力，生机勃勃。这绝非他以往那些温补固本的方子所能达到的效果。这更像是一种……釜底抽薪立竿见影的雷霆手段！

    “孙神医，可是臣妾的身体有何不妥？”长孙皇后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孙思邈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探究与请教的诚恳：“非也，贫道只是惊异于娘娘如今的脉象，比之半年前简直判若两人。敢问娘娘近来可有服用什么灵丹妙药？或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

    长孙皇后闻言，与身旁的侍女对视一，莞尔一笑。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L”型物件，轻轻按动了一下。

    “噗——”

    一股极细微的带着淡淡药香的白色雾气喷射而出。

    “便是此物了。”长孙皇后柔声说道，“此物名为‘哮喘喷雾’，乃是小女丽质的未来夫婿陈小凡所赠。每当气疾发作、呼吸不畅之际，只需将此物放入口中，轻轻一吸那胸闷气短之感，便可在数息之内豁然开朗通体舒泰。”

    说罢她又让侍女取来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倒出两粒雪白的药丸，继续解释道：“还有此药，每日服用两粒，据陈先生所言可从根源上缓解病症，长久服用，或有根治之望。”

    孙思邈的目光彻底被那两样东西吸引了过去。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喷雾器，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

    冰凉的金属与塑料质感，严丝合缝的工艺，都昭示着此物绝非凡间工匠所能造出。他尝试着按动感受着那股被精巧机关压缩后瞬间释放的药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中医治病讲究辨证论治，君臣佐使一副汤药熬煮数个时辰，服下后亦需经由脾胃吸收方能缓缓见效。

    而此物竟能将药力直接送达病灶效用之快，简直闻所未闻！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近乎于“道”！

    他又捻起那两粒药丸凑到鼻尖轻嗅，除了极淡的药味，再无他物，其制作工艺之精也远非寻常的搓丸裹蜜可比。

    正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殿外传来。

    “孙神医回来了，朕可是盼了许久啊！”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陛下。”孙思邈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李世民亲手将他扶起开门见山地说道：“神医可是对我家观音婢的病情感到惊奇？

    朕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陈小凡那小子的手段远超你我想象！”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孙思邈震惊的消息：“神医可知，朕已请他为叔宝诊治过了。他断言只要按他的方式调理，叔宝那身几乎被掏空的病体，虽无法根除旧疾但控制病情，再安安稳稳地活上二三十年绝无问题！”

    “什么？！”

    孙思邈这次是真的被彻底震惊了，他身形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秦琼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早年征战流血过多，又受过无数重伤，五脏六腑皆有亏损，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油尽灯枯之相。

    孙思邈曾为他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开些续命的方子，勉强维持断言其绝难活过五十。

    再活二三十年？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阎王手里抢命！

    看着孙思邈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模样，李世民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下他们三人，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改变了大唐国运的“神物”——平板电脑。

    “孙神医朕知道你心中有无数疑问。

    今日朕便让你看一样东西你便什么都明白了。”李世民将平板解锁，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找到了陈小凡早已为他下载好的，一个名为“现代基础医学”的资料库。

    他首先点开的便是一篇图文并茂甚至配有三维动画视频的关于“支气管哮喘病理及治疗”的详细说明。

    孙思邈颤抖着双手凑了过去。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清晰无比的人体肺部结构图，看到支气管在过敏原刺激下如何痉挛、水肿黏液如何分泌堵塞气道，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切都与他通过脉象和症状推演出的病理不谋而合，但又比他的认知要清晰直观千百倍！

    而后面关于β2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喷雾）和糖皮质激素（药丸）的作用原理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物并非凭空生效，而是依循着如此精妙的‘理’……”孙思邈看得如痴如醉仿佛一个饥渴的旅人，发现了一片浩瀚的知识海洋。

    李世民见他看得入迷，又为他点开了关于“普通感冒与流行性感冒的区别”、“高烧的物理降温与药物干预”等基础条目。

    孙思邈看得欲罢不能，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翻阅，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拍案叫绝。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所积累的经验何其丰富，但在这块小小的会发光的“天书”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入门的蒙童。

    眼看平板的电量渐渐减少李世民不慌不忙地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砖块”——充电宝，用一根线将两者连了起来。

    孙思邈只是瞥了一眼，便再次全身心地沉浸到了知识的海洋中对外物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孙思邈的手指无意间点开了一个标题——《论烈性传染病的预防与控制——以天花为例》。

    “天花……”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孙思邈的心猛地一揪。作为医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与绝望。

    那是一种所到之处十室九空连帝王将相都束手无策的绝命瘟疫！

    他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点了进去。

    当他看到“天花病毒”、“飞沫与接触传播”等概念时还只是觉得新奇。但当他看到后面关于“牛痘”的记载，以及那被称为“疫苗接种”的预防方法时，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取牛身上之痘浆，以针刺入人体……竟可使人免受天花之灾？！”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孙思邈的天灵盖上！

    以毒攻毒的理念中医早已有之，但从未有人想过一种来自牛身上的对人无害的“小毒”，竟能御防另一种足以灭族的“大毒”！这……这是何等天才何等大胆何等慈悲的构想！

    视频中详细地演示了如何提取牛痘浆，如何在人体上进行划痕接种以及接种后人体的免疫系统如何产生抗体，从而获得对天花病毒的终身免疫。

    “苍生有救了……天下苍生……有救了啊！”

    孙思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与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种方法的推广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可爱的孩童将永远摆脱天花的魔爪！

    这块“天书”上所承载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医术，而是活人无数、泽被苍生的无上功德！

    “陛下！”孙思邈猛地转过身双膝一软，竟是朝着李世民直直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地说道：“请陛下恩准，让贫道……让贫道去见一见陈小凡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