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里的店铺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店铺里售卖的也不是寻常的柴米油盐，而是来自宣州的顶级宣纸，端州的稀有砚台蜀地的精美锦缎，以及各种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
往来于此的，多是乘坐着华丽马车的公卿子弟，或是身着儒衫、气度不凡的文人雅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墨香，与西市的孜然味和皮革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小凡四人漫步其中，感受着这股独特的盛唐风韵。
“此处确是雅致。”霍去病环顾四周，点头评价道。”
“房相乃是文臣之首，我等若要送礼，确实该在此处寻觅。”岳云也表示赞同。
就在他们商议着，准备找一家最大的笔墨铺子进去逛逛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嚣张的叫骂声和一个女孩惊恐的哭泣声。
“小贱人！让你陪小爷喝酒是给你脸了！还敢跑？今天你要是不能让小爷我满意了，我把你卖到平康坊去！”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丽锦袍，头戴璞头，面色有些苍白，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年轻公子，正带着几个恶奴，将一个十二三岁，衣着朴素的女孩堵在了一家店铺的墙角。
那女孩梳着双丫髻，面容清秀，但此刻却满是泪痕，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发出呜咽般的求饶声：“公子饶命……奴家不识公子……求公子放过我……”
“放过你？嘿嘿……”那锦袍公子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伸出手就要去捏女孩的脸蛋，“等小爷我玩够了，自然会放过你！”
周围的行人商贩纷纷侧目，但一看到那锦袍公子和他身后恶奴的服饰，许多人便露出了然又忌惮的神色，默默地退开，不敢上前。
“那是勋国公张亮的义子，张慎几！”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是他！这个小霸王，仗着他爹是陛下的心腹，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谁敢惹他？”
“可怜那女娃了，看样子是外地来的，落到这张慎几手里，怕是……”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到了陈小凡他们的耳中。
“勋国公，张亮？”陈小凡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贞观朝的凌烟阁功臣之一，但好像后期名声不佳，因谋反被杀。没想到他的儿子，竟是这么个货色。
霍去病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眼中寒芒一闪。在他那个时代，胆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强抢民女，是足以惊动廷尉的大罪。
岳云更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他一生最恨的，便是这等欺凌弱小的恶霸。
陈小凡刚想上前制止，他知道，这种事情，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拳头。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红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找死！”
一声清脆的娇喝，如同凤鸣九天，骤然响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直跟在陈小凡身边的林潇潇，不知何时已经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瞬间冲到了那锦袍公子的面前。
她手中正是那把尼泊尔军刀！
“你是什么人？敢管小爷的闲……”张慎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随即勃然大怒，话还没说完——
“唰！”
一道银光闪过！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东市！
张慎几那只正要伸向女孩的手臂，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断臂带着一蓬血雨，飞上半空，然后“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狰狞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果决、狠辣的一刀给震慑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俏可人的红衣少女，一出手竟是如此雷霆万钧，如此不留余地！
“我的手！我的手啊！”短暂的死寂之后，张慎几抱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断臂，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那几个恶奴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吼道：“反了！反了！你竟敢伤我们公子！拿下她！给我拿下她！”
然而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奴，一时间竟没有一个敢上前。
“还有谁想试试？”林潇潇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恶奴，如同在看几个死人。
事情闹得这么大，很快便惊动了在东市巡逻的金吾卫和负责治安的衙役。很快，一大群衙役手持水火棍，吹着哨子冲了过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谁敢在东市行凶？”一名衙役头目大声喝道。
地上的张慎几如同见到了救星，指着林潇潇，声嘶力竭地吼道：“是她！是她砍了我的手！快！快把这个贱人抓起来！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衙役头目一看地上躺着的是张慎几，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他当然认识这位京城里着名的小霸王。再一看那血淋淋的断臂，只觉得头皮发麻，知道这回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来人！将这行凶的女子和她的同党，全部拿下！带回京兆府衙门！”衙役头目不敢怠慢，立刻下令。
陈小凡叹了口气，走到林潇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还是这么冲动。”
林潇潇却哼了一声，道：“这种人渣，砍他一只手都是轻的。”
霍去病和岳云一左一右地护在两人身边，神色冷峻，丝毫没有被围困的慌张。
就这样，本是来买礼物的四人，连同被吓傻的那个女孩，以及还在地上哀嚎的张慎几，一同被带往了京兆府。
……
京兆府大堂。
“威——武——”
堂下衙役齐声呐喊，惊堂木“啪”的一声重重拍下。
京兆尹高坐堂上，看着堂下几人，眉头紧锁。当他的目光落在被简单包扎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的张慎几身上时，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京兆尹，作为长安城的最高行政长官，自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张亮是皇帝的宠臣，他的儿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砍了手，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自己的乌纱帽都可能不保。
“堂下何人？为何当街行凶，斩断张公子手臂？”京兆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袒，直指林潇潇。
“大人！是他当街调戏民女，意图不轨！我等不过是路见不平！”林潇潇毫不畏惧，朗声说道。
“一派胡言！”张慎几有气无力地反驳道，“我只是见那丫头可怜，想赏她几个钱，谁知这个疯婆子上来就砍人！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京兆尹听了，心中有了计较，清了清嗓子，便要开口定性：“大胆刁民，强词夺理！不管起因为何，当街伤人，斩断国公之子手臂，此乃重罪！来人啊，先将这行凶的女子给我……”
“慢着。”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小凡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站到了大堂中央。他没有看京兆尹，而是直视着他身后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是什么人？也敢在公堂之上喧哗？”京兆尹不悦地喝道。
陈小凡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了一样东西，托在掌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