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灯火被重新点燃，但那种温暖的光芒，却再也驱不散众人心中因极致震撼而生的寒意。他们重新回到宴客厅，美味的佳肴和醇香的美酒摆在面前，却都有些食不知味。
所有人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着今夜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幕。AK步枪狂暴的怒吼，巴雷特狙击步枪千里之外的凝视，手雷毁天灭地的爆炸，以及最后，在黑暗中洞察一切的神明之眼。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固有的世界观上，将其敲得支离破碎。
气氛有些沉闷，但这种沉闷并非源于尴尬，而是一种集体失语。他们在努力消化着今夜所接收到的，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信息，同时也在用全新的，带着敬畏和一丝恐惧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那个坐在主位旁，正悠然自得地吃着菜的年轻人——陈小凡。
他和他身后的那几个“护卫”，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不再是凡人，而是披着人皮，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使者，带来了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与知识。
“来来来，喝酒，喝酒！”还是程咬金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不知道是因酒，还是因激动，“小凡，俺老程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俺服你！这杯俺敬你！”
他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却掩饰不住眼神深处的震撼。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没错！当敬小凡一杯！”尉迟恭也站了起来，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感慨，“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等过去所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兵法，在小凡的神兵利器面前，怕是……唉！”
他一声长叹，道尽了一个纯粹武将的失落与迷茫。
李靖端着酒杯，走到陈小凡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比复杂，有欣赏有激动，更有作为一个军事家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说道：“小凡，老夫敬你。”
随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都纷纷起身，向陈小凡敬酒。他们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好奇，转变为发自内心的尊重，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陈小凡来者不拒，一一回敬。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在大唐的地位将再也不同。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酒宴之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火药的监管，科技的发展，世家的铲除，以及……如何将陈小凡这个人，彻底地变为“自己人”。他频频与身旁同样心事重重的长孙皇后交换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凝重。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没过多久便以夜深为由起身告辞。
皇帝要走宴席自然也就散了。
“小凡，明日可有空暇？来我老程府上，咱们再好好喝几杯！”程咬金一把拉住陈小凡，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知节，你莫要心急！明日该轮到我老尉迟做东！”尉迟恭不甘示弱地挤了过来。
“两位国公莫争，明日小凡怕是没空，他已经答应了老夫，要去军器监看看。”李靖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显然是捷足先登。
一时间，几位国公和将领，竟为了能请到陈小凡吃饭而争执起来，最后干脆排起了班，将陈小凡未来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面对这群大唐顶级大佬的热情，陈小凡盛情难却，也只能苦笑着一一答应下来。
……
夜色深沉，皇宫，立政殿。
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内侍，温暖的烛光下，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人。
从秦琼府邸回来的路上，帝后二人一路无言，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中正掀起着惊涛骇浪。直到此刻，在这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里，那股被压抑的震撼才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二郎……”长孙皇后亲自为李世民更衣，她的手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臣妾今夜，方知何为井底之蛙。那……那名为‘手雷’之物，当真……当真如天罚一般。”
她亲眼目睹了那十只肥羊瞬间化为血肉碎末的惨状，那血腥而高效的屠戮，即便她贵为皇后，见惯风浪，也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李世民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观音婢，你今日也看到了。那不仅仅是天罚，那是一种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力量。
一种足以颠覆世间一切的力量！我大唐的雄兵坚固的城池，在这种力量面前，都将变得无比脆弱！”
他没有再复述过程，因为他的妻子与他一同见证了所有奇迹。他们之间的对话，直接跳过了表象，进入了最核心的本质。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幸而拥有此等力量之人，出现在了我大唐出现在了陛下的面前。”
“是啊。”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仅仅是‘出现’在我大唐。观音婢朕今夜要与你商议一件大事，一件关乎国本，关乎我李唐万世基业的大事。”
看到丈夫如此郑重的神情，长孙皇后也收敛心神，正色道：“二郎请讲，臣妾洗耳恭听。”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朕决定取消丽质与长孙冲的婚约。”
“什么？！”饶是长孙皇后心有准备，听到这句话也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二郎为何要如此？冲儿是我的亲侄儿，这门婚事早已定下满朝皆知，怎可说取消就取消？你让辅机如何自处？让长孙家的颜面何存？”
她的反应既有对侄儿的爱护，更有对兄长的担忧，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巨大不解。
李世民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柔和而坚定：“观音婢，你先听朕说。朕这么做首先是为了丽质好。”
“为丽质好？”长孙皇后更加困惑了。
“今天，小凡与朕提过，近亲结亲，后患无穷？”李世民缓缓说道，“他说，血缘太近的男女结合，生下的子嗣，有很大可能会体弱多病，甚至天生痴愚。他还说……这种结合，对女子自身的康健，也有极大的损害，甚至可能……折损寿数。”
最后四个字，李世民说得极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长孙皇后的心上。
“折损寿数？”她脸色瞬间煞白，抓着李世民的手臂，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他当真这么说？这与丽质有何关系？”
“丽质就是啊！”李世民沉痛地说道，“你与辅机乃是同胞兄妹，冲儿与丽质是血脉极近的表兄妹！小凡说丽质早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朕……不敢不信！朕不能拿我们女儿的性命去赌！”
“轰”的一声，长孙皇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陈小凡那神仙般的手段，她亲眼所见。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分量何其之重？为人母者，子女的安危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长女可能会因为这门亲事而早早离世，一种锥心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什么家族颜面，什么兄长情分，在女儿的性命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不……不行！这门亲事绝对不行！”她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二郎，臣妾……臣妾糊涂！臣妾绝不能让丽质冒这个风险！”
看到皇后已经转变了态度，李世民心中稍定，他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安慰道：“观音婢，你莫要慌乱。此事有朕在，朕绝不会让丽质有事。取消婚约，是第一步。”
长孙皇后在他怀中，情绪稍稍平复，但依旧心有余悸。她抬起泪眼，问道：“那……二郎，你心中可有了新的人选？”
李世民看着妻子，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陈、小、凡。”
长孙皇后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脑海中闪过陈小凡那张年轻而从容的脸，闪过他展示那些神物的种种画面。
一个无比大胆，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在她心中成形。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自己丈夫的打算了。
李世民凝视着她，继续说道：“观音婢，你我都看到了。陈小凡这个人，他所掌握的知识，他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认知。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座宝库，是一件……比传国玉玺还要重要千百倍的国之重器！这样的人，朕不能仅仅用官职、财富去笼络他，那不够！远远不够！朕必须用最牢固的纽带，将他与我李家，与我大唐，死死地绑在一起！”
“而最牢固的纽带，莫过于血脉姻亲！”
“丽质是我们的嫡长女，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只有她才配得上陈小凡这样的麒麟之才！也只有成为朕的女婿，成为皇室的一份子，他才会毫无保留地，为我大唐倾尽所有！”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帝王的雄心。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撼已经化为了一片了然，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而坚定的微笑。
“二郎，臣妾……明白了。”她轻声说道，“为了丽质，也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陈小凡，必须是我们的女婿。”
这一夜，立政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帝后二人，为了女儿的幸福，更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定下了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乾坤大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