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气氛，因为那具小小的望远镜而变得热烈起来。
李世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件“神物”，魏征、李靖他们围绕在周围，啧啧称奇，议论纷纷。刚刚因狙击步枪而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似乎被这种新奇的探索感冲淡了不少。
他们沉浸在“看得更远”的喜悦中，暂时忘记了那种力量背后所代表的毁灭。
然而陈小凡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这么快就从震撼中走出来。他要做的是彻底地一次性地将后世战争的残酷与高效，深深地烙印在这些大唐帝国最顶尖的大脑里。
他走到秦琼身边，这位国公依然在家人的搀扶下，精神矍铄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一个老将看到新世界时的光芒。
“翼国公，能否再麻烦您一次？”陈小凡客气地说道。
“小凡但讲无妨，今日老夫算是开了眼界，便是要我这把老骨头，也绝无二话。”秦琼豪爽地笑道。
陈小凡笑了笑，说道：“没那么严重。只是想请您准备几头活物，猪或者羊都可以。数量么，越多越好。”
这个要求，比之前准备铠甲还要奇怪。众人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要活的猪羊作甚？”程咬金摸着大光头，不解地问道，“小子你莫不是还想展示一下厨艺？”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秦琼虽然也疑惑，但没有多问，立刻吩咐管家去办。
国公府虽然不养猪，但后厨里备用的羊还是有几十只的。管家不敢怠慢，不多时下人们便牵来了十只活蹦乱跳的肥羊。那些羊“咩咩”地叫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命运。
“小凡，你看这些可够用？”秦琼问道。
“足够了。”陈小凡点了点头，他指挥着下人将那十只羊驱赶到演武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让它们尽可能地聚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转向李世民和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皇后娘娘，各位大人各位将军。接下来要展示的东西，可能有些……危险。请所有人退后，至少退到五十步开外，最好是找个遮蔽物。”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众人见状，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他们能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恐怕比之前的步枪射击更加恐怖。
李世民和李靖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毫不犹豫地带着众人，迅速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演武场边缘的屋檐下。
演武场中央，只剩下陈小凡一人，以及那十只茫然无措的羊。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陈小凡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外形像个铁梨，上面还有一个奇怪铁环的疙瘩。与刚才那两支充满科技感和压迫感的步枪相比，这个小东西简直可以说是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
“那是个啥？铁疙瘩？”程咬金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李靖。
李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小凡手中的那个“铁梨”，眉头紧锁。他从陈小凡那无比郑重的态度中，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陈小凡单手握着那个铁疙瘩，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扣住了那个铁环。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李世民等人，确认他们都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他猛地一拉。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他将那个铁环连着一根铁针抽了出来，随即将那个铁疙瘩奋力向前一扔。
那墨绿色的“铁梨”在空中划过一道不高的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在了那群惊慌的羊群中间，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程咬金刚想开口嘲笑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那不是雷鸣，却比最响亮的炸雷还要震耳欲聋。那也不是之前步枪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雄浑，仿佛能将大地都掀翻的恐怖爆响！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闪耀，即便隔着上百步的距离，也刺得众人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泥土，草屑和无数细小的碎片，呈圆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众人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衣袍猎猎作响，一些体弱的文官甚至站立不稳，被身旁的侍卫扶住。整个地面，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当那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去，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一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演武场。
爆炸的中心，一个浅坑，坑边的泥土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而之前那十只活蹦乱跳的羊，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当李世民等人强忍着耳中的轰鸣，震撼地走上前去时，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地狱般的景象。
大坑的周围，血肉模糊，残肢断骸和破碎的皮毛洒落得到处都是，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上古凶兽，用最残暴的方式瞬间撕成了碎片。那浓重的血腥味熏得长孙皇后脸色发白，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将，见惯了生死，也被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杀过人，见过血，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彻底的屠戮。
一个小小的铁疙瘩，在短短一瞬间，就造成了如此可怕的破坏。
“这……这……”李世民看着那个冒烟的大坑，看着四周的血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和后怕。
程咬金呆呆地站在那里，喃喃自语：“俺的娘……这是把天上的雷公请下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靖的身上。
这位大唐的军神，此刻的反应最为奇特。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双眼圆瞪，死死地盯着那个大坑，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国之重器……国之重器啊！”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小凡的胳膊，声音嘶哑而亢奋，“此物！此物若是有千百个，何愁城池不破？！何愁敌阵不溃？！盾牌方阵，在其面前形同虚设！攻城拔寨，只需将其投入城中……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狂喜，那是一个顶级军事家，在看到了足以改变战争法则的神器后，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瞬间就想到了这个“铁雷”的无数种用法。
两军对垒，当敌人排出密集的步兵方阵，企图用盾牌和长枪步步为营时，只需扔出几十个这样的铁雷，就能瞬间将他们的阵型炸开无数个缺口，让坚固的防线土崩瓦解！
攻城之时，不再需要付出巨大的伤亡去填平护城河，去攀爬云梯。只需要用投石机，将这些铁雷成百上千地扔进城里，就能在城中制造出地狱，让守军在无尽的爆炸和恐惧中崩溃！
这东西简直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终极杀器！
李世民听着李靖那狂喜的笑声，他的心也在狂跳。但他想得比李靖更深更远。
他猛地想起了陈小凡之前反复叮嘱他的话。
——“陛下，火药的配方，事关重大足以颠覆天下。此方必须由您且只能由您一人亲自掌握！”
在这一刻李世民才真正彻底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之前虽然也重视火药，但更多的是将其看作是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但直到亲眼目睹了这手雷的恐怖威力，他才意识到，这东西已经超越了“武器”的范畴。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权力格局，颠覆王朝统治的力量！
如果这种配方泄露出去，被别有用心之人掌握，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外敌番邦，他们都能轻易地制造出这种恐怖的杀器。到那个时候，大唐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坚固的城池，都将失去意义。天下，将陷入无尽的战火和动荡之中！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李世民的脊背升起。
他看向陈小凡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感激。他感激陈小凡不仅带来了这份力量，更带来了与之相匹配的，清醒的认知和警告。
“小凡，”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明白了。朕现在才真正明白，你为何要如此郑重地叮嘱朕。此物，确是……国之重器！关乎社稷存亡！”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你放心从今日起，火药的所有相关事宜，将由朕亲自掌管，列为大唐最高机密。除了朕任何人不得染指！”
这是一个帝王的承诺，一个见识了未来力量之后，所做出的最郑重也最清醒的承诺。
今夜秦琼府中的这场晚宴，注定要载入史册。它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却在李世民君臣的心中，掀起了一场足以改变世界走向的风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