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看着李世民，表情比刚才谈论家事时还要严肃。

    “陛下，方才我们谈的，是如何让您和您的家人过得更好，是如何让我大唐的血脉更加强健。但这些，都只是‘守成’之策。

    我接下来想说的，才是真正的‘开创’之举。是能让您彻底摆脱束缚，真正随心所欲地去实现心中抱负的手段。”

    “哦？”李世民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他重新坐正了身子，“摆脱束缚？朕乃天子，富有四海，天下间还有什么能束缚朕？”

    “陛下，真的没有吗？”陈小凡反问了一句，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世民的眼睛，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不甘和掣肘，“那五姓七望，那些盘踞朝堂，掌握着天下舆论和大部分资源的世家大族，难道不是束缚吗？

    您推行任何一项新政，是不是都要先考虑他们的反应？

    您想提拔一个寒门出身的人才，是不是会受到他们明里暗里的阻挠？他们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可心里想的永远是自己家族的利益。

    陛下，恕我直言很多时候您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他们共治天下，而不是君临天下。”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也极其诛心。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默然。

    他没有反驳，因为陈小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这种无形的束缚。

    “你有办法？”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头被困的猛虎，嗅到了挣脱牢笼的气息。

    “当然。”陈小凡说道，“陛下，要对付他们，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去打压，那只会激起他们更强烈的反抗，甚至动摇国本。我们要做的是从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根基上，釜底抽薪。”

    “如何釜底抽薪？”

    “世家大族的根基，无非四样东西。钱，粮，舆论，还有依附于他们的人才和军队。只要我们在这四样东西上，都做到比他们强，强上百倍千倍，那他们所谓的根基，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陈小凡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是钱。陛下，我知道现在国库并不充裕，要支撑起一场大的战事都有些捉襟见肘。但是，您知不知道，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埋藏着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只是没人知道该怎么去挖。”

    他停顿了一下，给李世民消化的时间。

    “我说四样东西，您记一下。

    第一样，盐。我知道现在朝廷也掌控着盐政，但我们现在吃的盐，又苦又涩，颜色也不好看，是所谓的‘恶盐’。我有一种法子，可以将这些粗盐提纯，变成像雪一样洁白细腻的精盐。

    成本极低，但味道却比现在的盐好上十倍。您想一想，如果朝廷专卖这种精盐，价格只比现在的恶盐高上一点点，天下的百姓和商贾会买谁的？那些靠着贩卖私盐和地方盐井大发横财的世家，他们的财路是不是就断了？”

    李世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陈小凡。

    “第二样，糖。现在我们用的糖，大多是饴糖甜度不高还有杂味。我知道宫里有用甘蔗榨的蔗糖，但产量稀少极其珍贵。

    我同样有办法，能用甘蔗或者一种叫甜菜的作物，大规模地制出像霜雪一样的白糖。这种糖，不仅可以食用，更是能远销海外的奢侈品。一斤白糖，卖到西域或者更远的地方，换回来的就是一斤黄金。这其中的利润您算算看，一年下来能为国库增加多少收入？”

    “第三样，水泥。这是一种全新的东西。用石灰石和黏土，按照特定的方法烧制再磨成粉末。它兑上沙石和水之后，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而且不怕水火。

    有了它我们修筑城墙修建驰道，建造桥梁开凿运河，效率会比现在高上百倍，坚固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可以用最低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用坚固的道路连接起来。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无与伦比的国力象征。”

    “第四样，玻璃。您见过琉璃，那东西五彩斑斓，却并不透明。而我说的玻璃，是像水晶一样纯净透明的东西。我们可以用它来做窗户，让房间变得无比明亮，这是所有富贵人家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们可以用它做成镜子，比现在的铜镜清晰百倍，这又是所有女子都无法抗拒的珍宝。光是这两样就能从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把他们积攒了百年的财富，心甘情愿地换到我们的国库里来。这又是一座金山。”

    陈小凡一口气说完，整个书房里只剩下李世民粗重的喘息声。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钱像潮水一样涌入大唐的国库，国库里的钱多到花不完。

    “钱有了，再说粮。”陈小凡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土豆和玉米，我已经献给陛下了。等它们推广开来我大唐将再无饥馑之忧。

    百姓有了充足的粮食，就不会依附于那些开仓放粮博取名声的世家。朝廷有了花不完的钱和吃不完的粮，这腰杆子，是不是就彻底硬起来了？”

    “不错……不错……”李世民喃喃自语，他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有了钱粮，第三样，就是舆论。”陈小凡的语气变得更加有力，“世家为什么能影响朝政？因为他们掌握着知识，掌握着话语权。他们说你好你就是好的。他们说你不好，你再好也是不好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话语权，从他们手里夺过来，牢牢地抓在陛下的手里。”

    “如何夺？”

    “印刷术。我有一种名为‘活字印刷术’的方法。用泥土烧制成一个个单独的字块，可以反复排版使用。它的印刷效率，是现在雕版印刷的几十上百倍，而且成本极低。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办报纸。”

    “报纸？”李世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是的，报纸。我们可以每天都印刷成千上万份，上面可以刊登朝廷的政令，可以宣传陛下的功德，可以讲述我大唐将士在边疆的英勇事迹，也可以揭露某些官员的不法行为。

    我们可以将这份报纸，送到每一个州，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识字的百姓手里。从此以后，天下人听到的，都将是陛下的声音，而不是某些人想让他们听到的声音。民心所向，舆论在我，他们的影响力，又从何而来？”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他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将陈小凡说的这一切串联起来。

    钱，粮，舆论……

    “那第四样呢？”他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军队和人才呢？”

    陈小凡笑了。

    “陛下，当朝廷有了用不完的钱，有了吃不完的粮，我们就可以供养起一支规模更大，装备更精良，待遇更优厚的军队。

    这支军队将只听从您一个人的号令。我们还可以开办更多的官学，让天下的寒门子弟都有书读。我们用报纸告诉他们，只要有才华，朝廷就能给他们施展的舞台。到时候，天下的人才会涌向哪里？是涌向那些只能给他们有限资源的世家门阀，还是涌向能给他们光明前途的陛下您这里？”

    “当钱，粮，舆论，军队，人才，这五样立国之本，全都牢牢地掌握在陛下的手里时。您再看那些所谓的五姓七望，他们还剩下什么？

    他们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是他们来求着您，而不是您需要再看他们的脸色。陛下您想推行的任何国策，都将畅通无阻。到那个时候，您才是真正意义上言出法随，君无戏言的千古一帝。”

    一幅宏伟壮阔的蓝图，在李世民的面前徐徐展开。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大唐，一个强大到超乎想象，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大唐。

    “这些……这些你说的东西，制盐，制糖，水泥，玻璃，活字印刷……这些法子，都……都在哪里？”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陈小凡指了指李世民书案上的那个平板电脑。

    “陛下，所有您想要的答案，所有这些技术的学习方法，从最基础的原理到最详细的制作步骤，里面全都有。

    只要您想学，随时都可以。而且您并不需要亲自动手。您有房玄龄房相，有长孙无忌大人，他们都是当世最顶尖的聪明人。您只需要把这些方法告诉他们，他们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去办。以他们的智慧，辅佐您来推行这些事情，可以说，无一失。”

    李世民快步走到书案前，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轻轻地抚摸着平板冰凉的屏幕。

    “钱粮在手，舆论在喉，军国在握……”他一字一句地念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凡，你……你为朕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扇通往真正不朽功业的大门。”

    他转过身，紧紧地抓住陈小凡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朕明白了，朕全都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五姓七望掣肘朕多年的世家门阀！他们的时代，要结束了！由朕亲手来结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势力的君王，不再是那个为儿子们未来担忧的父亲。

    他变回了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天可汗。他的胸中，充满了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万丈豪情。

    （本章完）